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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是被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刺醒的。不是被吵醒,而是身体本能在疯狂报警。
广场舞的神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大爷大妈的嘈杂声、小孩子的嬉闹声,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整齐的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
“咔、咔、咔。”
陈默裹在散发着霉味的保安大衣里,眼睛眯开一条缝。
三辆墨绿色的运兵车直接开进了人民公园的广场。
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拉开散兵线。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手里端着95式突击步枪,队伍最前面,还有两名士兵牵着吐着舌头的德牧军犬。
江州防务区的人。
秦将军果然疯了,为了抓他,连市中心的老头老太太都不放过。
“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配合检查!”
领头的军官拿着扩音器喊话。
人群里开始响起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一个大妈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声音发颤,"是不是抓逃犯?"
"嘘——小声点!"旁边的中年男人眼睛盯着最近的那个士兵,几乎是用气声说,
"别乱说话,枪是真的。"
"妈妈我怕……"一个小女孩抱住母亲的腿,声音带着哭腔。
"不怕不怕,乖,别哭。"年轻母亲蹲下身把孩子搂进怀里,自己的声音却在打颤,
"咱们不动就没事。"
"我操,这阵仗……"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偏头跟同伴嘀咕,
"上回见这么多兵还是阅兵的时候。"
"你闭嘴吧!"同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把你手机收起来别拍,找死呢?"
"这到底是抓谁啊?"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棍,浑浊的眼睛眯着,嘟囔了一句,"大白天的,又不是打仗……"
"证件……我证件在家呢……"有人开始慌了,摸遍了全身口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完了完了,我什么都没带——"
"没事,没事,身份证拍照不就行了?"
旁边的人安慰他,自己的手却也在抖,
"应该……应该不查咱们吧?"
"这狗会不会咬人?"有人看着逼近的德牧,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
军犬粗重的鼻息声越来越近,广场上几百人的呼吸仿佛都被这声音牵着,越收越紧。
人群一阵骚动。
陈默躺在长椅上,把破线帽往下拽了拽,完全遮住脸。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NZT-48的戒断反应虽然熬过了最要命的阶段,但肌肉酸痛得连握拳都费劲。
跑是绝对跑不掉的。
现在跳起来,半秒钟内就会被打成筛子。
只能装死。
“这边长椅上还有个人!”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链条绷紧的哗啦声传来。
那条半人高的德牧军犬,正拖着训导员往陈默这张长椅这边拽。
狗鼻子是最灵的。
陈默虽然在下水道里泡过,但身上那股子异形酸血的腥臭味和火药味,根本瞒不过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犬。
“汪!汪汪!”
德牧冲着长椅上的陈默狂吠,前爪死死扒着地面,作势要扑上来。
陈默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每分钟一百二。
但他整个人像是一具尸体,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
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起来!防务区例行检查!出示身份证!”
年轻士兵走上前,枪口直接顶在陈默的后背上。
陈默翻了个身,故意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咕哝声。
紧接着,一个震天响的呼噜打了起来。
“妈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士兵皱了皱眉,伸手去扯陈默身上那件保安大衣。
大衣被掀开一个角的瞬间。
一股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酸臭味,混合着下水道的氨气,还有烂泥巴的土腥味,像一颗生化炸弹一样在空气中炸开。
年轻士兵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
“呕——!”
士兵脸色瞬间憋得通红,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
“操!这什么味儿啊!”
连那条刚才还狂吠不止的德牧,都被这股冲天的恶臭熏得连打了三个喷嚏,夹着尾巴往后缩,死活不肯再往前凑。
训导员也捏着鼻子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长椅上那团烂泥一样的人影。
“行了行了,别管他了。
一个要饭的流浪汉,估计在泔水桶里泡过。
身上连个兜都没有,哪来的身份证。”
年轻士兵用脚尖踢了踢长椅的铁腿。
“赶紧走赶紧走,熏死老子了。这味儿,狗闻了都得摇头。”
脚步声和狗叫声渐渐远去。
陈默依然保持着打呼噜的节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确认周围的军靴声彻底消失后,他才慢慢睁开眼。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面的作训服贴身层浸透了。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秦将军的搜捕网确实严密。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昨晚那个在负二层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恐怖分子,会穿着一件臭气熏天的破大衣,在市中心公园的长椅上呼呼大睡。
这就叫灯下黑。
陈默紧了紧大衣,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三天后。
江州市城中村,深夜。
陈默蹲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前方拉着黄黑相间警戒线的废墟。
这是他租住了三年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砖瓦和扭曲的钢筋。
三天时间,陈默靠着在夜市后巷捡剩饭和睡桥洞,硬生生熬过了NZT-48的全部戒断反应。
体力恢复了七成。
脑子也重新变得清醒。
这几天,江州市的新闻铺天盖地。
第一条,市一医院发生严重医疗事故引发火灾,目前已被全面封锁,暂停接诊。
第二条,城中村某出租屋因租客使用煤气不当引发剧烈爆炸,整栋建筑坍塌,租客当场死亡。
白天时,陈默曾混在人群外围,听着包子铺老板娘和街坊们的八卦。
“哎哟,那小陈平时看着老老实实,怎么用个煤气还能把自己炸得连灰都不剩呢?”
听着这些议论,陈默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捡来的冷馒头。
官方定性了,煤气爆炸,租客当场死亡。
但对陈默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本就是个孤儿,社会关系干净得像张白纸。
现在官方一纸通报,替他抹除了最后一点痕迹。
他彻底成了一个在社会系统里不存在的“死人”。
而死人办事,最百无禁忌。
没有牵挂,没有软肋。
陈默紧了紧身上的黑夹克。
这衣服是他下午从一个旧衣回收箱里摸出来的,总算换掉了那件保安大衣。
凌晨两点。
城中村安静得连声狗叫都没有。
陈默弯腰钻过警戒线,轻手轻脚地摸进废墟。
他凭着记忆,在满地瓦砾中找到了原来厨房的位置。
爆炸的中心点就在这里,那只异形破胸者当时就是从这里冲出来的。
陈默跪在地上,徒手搬开那些烧焦的砖块和碎裂的水泥板。
指甲被粗糙的砖块磨破了皮,但他动作没停。
往下挖了大概半米深。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边缘。
陈默心头一跳,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一个黑色的防爆手提箱被他从泥土里刨了出来。
箱子表面被高温烤得有些变形,锁扣处也漆黑一片,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陈默用衣角擦了擦锁扣,输入密码。
“吧嗒。”
锁扣弹开。
掀开箱盖,里面的高密度海绵完好无损。
还剩下195颗透明的NZT-48药片。
还在。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的憋屈和生死逃亡,在看到这药片的瞬间,全都值了。
外挂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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