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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落地。五只眼球。
红外激光的红点死死咬在陈默的胸口,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
“双手抱头!跪下!”
特种兵的吼声在暴雨中有些失真。
陈默盯着地上的骰子。五点是什么?
他没机会想了。
脚下的柏油路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往上一拱。
不是地震。
是一种极其沉闷、仿佛从地心深处挤压出来的恐怖震颤。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雨幕。
特种兵的手指刚扣上扳机,一股夹杂着幽蓝色火焰的狂暴气浪直接从地下喷涌而出。
江州老城区年久失修的地下燃气管网。
因为连续三天的暴雨倒灌,水压彻底失衡,引发了极其罕见的连锁殉爆!
陈默背靠的那堵布满青苔的承重墙,在气浪冲击下瞬间解体。
他连一句脏话都没来得及骂,整个人就被数吨重的碎砖烂瓦裹挟着,直接砸向崩塌的地基。
失重感袭来。
十几米深的下水道天坑像一张深渊巨口,将他连同满天的废墟一口吞下。
外围的战术小队更惨。
首当其冲的三个重装步兵被气浪连人带枪掀飞出七八米远。
重重砸在泥水里,防爆盾当场四分五裂。
“敌袭!隐蔽!”
小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嘶吼,连滚带爬地躲到装甲车后面,满脸都是泥浆和血水。
十分钟后。
两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急刹在街口。
一名指挥官披着一件军大衣,踩着军靴大步跨过地上的警戒线。
原本的死胡同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深不见底的废墟天坑。
坑底的碎石缝隙里,还在往外窜着幽蓝色的燃气火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化氢和焦糊味。
“人呢?”指挥官盯着天坑,声音压得很低。
小队长灰头土脸地跑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目标在胡同尽头被锁定,我们正准备实施抓捕,地下燃气管道突然发生殉爆。
目标……掉下去了。”
指挥官的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巧合?”
小队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答:“市政部门刚传来的简报,暴雨导致地下管网多处水压失衡,那个阀门刚好在目标脚下。
确实是……意外。”
指挥官冷笑了一声。
意外?
两个月前在医院地下室,那个男人能在零点几秒内算准承重柱的坍塌角度。
今天在图书馆,他能用三行公式干爆国家级超算。
这种把算计刻进骨子里的危险个体,会死于一场意外的燃气爆炸?
“调三台重型挖掘机过来。”指挥官转过身,手指着那个天坑,
“封锁这片街区,切断所有地下管网的出口。
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遇墙破墙,遇怪杀怪。
掘地三尺
哪怕烧成灰,也得把他的骨头给我拼出来!”
“是!”
........
地下十五米。
废弃的下水道主干线。
黑暗,潮湿,令人作呕的恶臭。
陈默被死死压在一块断裂的预制板下面。
痛。
无法用任何词汇形容的剧痛。
他试着吸了一口气,肺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
左边至少断了三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胸腔里塞了一把碎玻璃,来回摩擦。
但最要命的不是肋骨。
陈默微微偏过头,借着头顶废墟缝隙漏下来的一丝微光,看向自己的左腿。
一根拇指粗细、生满铁锈的螺纹钢筋。
直接穿透了他的大腿肌肉。
将他整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下水道的淤泥里。
鲜血正顺着钢筋不停地往外涌。
“咳……”
陈默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就是五点?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运气?
说它倒霉吧,特种兵的枪口已经怼到脑门上了。
一场百年不遇的连环爆炸硬生生把必死之局炸了个稀巴烂。
说它走运吧,自己现在被活埋在十几米深的地下,重伤濒死,被钢筋钉在臭水沟里等死。
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挖掘机已经到了。
秦将军的人开始清理废墟,最多半个小时,就会挖到他这个位置。
失血过多加上NZT-48彻底归零的戒断反应。
正在疯狂抽干他最后的一丝生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鸣声越来越大。
陈默哆嗦着把沾满泥水和血水的右手伸进裤兜。
那颗透明的小药丸还在。
在上面的时候,他不敢吃。
因为超频状态下推演的结果很明确——吃下去,等药效一过,会当场爆血管。
但现在,情况变了。
不吃,三分钟内他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
吃了,哪怕大脑烧毁,哪怕变成白痴。
至少在药效维持的时间里,他能控制肌肉止血,能想办法把这根钢筋拔出来,能找路爬出去。
只要没死,老子就能翻盘。
陈默把那颗混着泥沙的NZT-48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喉结一滚,硬生生咽了下去。
十秒。
仅仅十秒。
一种极其熟悉、极其霸道的冰凉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皮层。
原本已经濒临枯竭的神经元,像是被浇了一桶高标号汽油,瞬间被强行点燃!
轰!
超频状态,回归。
那些足以让人痛到昏厥的撕裂感,在零点一秒内被大脑后台强行剥离,全部转化为一组组绝对理智的数据。
“左侧第4、5、6肋骨闭合性骨折,未刺穿胸膜。”
“左股四头肌贯穿伤,避开股动脉,当前失血量450毫升。”
“体温摄氏35.2度,心率140,肾上腺素分泌超载。”
陈默猛地睁开眼。
原本漆黑一片的下水道,在他超频的视网膜中瞬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没有叫喊,也没有犹豫。
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穿透大腿的生锈钢筋。
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受力分析和肌肉走向的推演,精准计算出了拔出钢筋的最佳角度。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钢筋被硬生生拔出。
陈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脑直接向左腿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强制指令。
股四头肌周围的肌肉群瞬间剧烈收缩。
像一把液压钳一样死死夹住破裂的血管。
原本喷涌的鲜血,硬生生被肌肉的挤压力截断。
他双手撑着预制板的边缘,借助腰部力量。
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从几吨重的废墟缝隙里一点点挪了出来。
头顶的挖掘机声音越来越响,甚至能听到碎石滚落的动静。
陈默靠在长满青苔的管壁上,快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条废弃的城市主排污管,直径超过三米,往前走是未知的地下管网迷宫,往后走是死路。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不对劲。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一股恶臭从腐烂的肌肉组织里散发出来。
"感染。"
大脑后台瞬间给出诊断。
那根生锈的钢筋上沾满了下水道里的污物,破伤风杆菌、厌氧菌、各种致病微生物已经顺着伤口钻进了血液。
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感染至少需要六到八小时才会出现症状。
但现在只过了不到十分钟。
陈默的体温正在飙升,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五点。
灾厄。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倒霉,而是一种超自然的、针对性的厄运诅咒。
所有概率性的坏事,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最恶劣的形式砸到他头上。
"操。"
陈默咬着牙站起来,左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抗生素,否则败血症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而在此之前,他还得先从这个地下迷宫里爬出去。
陈默撑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下水道主干线往前延伸,黑暗吞噬了一切。
他刚走出不到五十米,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年久失修的水泥地面直接塌了。
陈默整个人再次坠落,重重砸在更深一层的废弃管道里。
后背撞在锋利的金属残骸上,军大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五点的效果还在持续。
每一步都是陷阱。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疯狂调取江州地下管网的所有资料。
NZT-48的超频算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价值。
他曾经在图书馆翻过一本《江州市政基础设施档案》,那本书里详细记录了老城区地下管网的分布图。
普通人看一遍根本记不住。
但陈默吃了药。
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坐标,此刻全部在脑海中重新浮现。
他现在的位置是老城区西南角,距离江州大学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
但地下管网错综复杂,想要不被发现地爬到江大,至少要绕行五公里以上。
而且这条路上有七个高危节点——要么是坍塌区,要么是积水区,要么是有毒气体聚集区。
以他现在的状态,每一个节点都可能要命。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开始往前爬。
他不敢站起来,因为头顶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膝盖磨破了,手掌也磨破了,每爬一米都要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高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NZT-48强行维持着大脑的清醒。
这种撕裂感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身体在崩溃,大脑却异常清醒,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根神经的哀鸣。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默停下动作,瞳孔骤然收缩。
黑暗中,十几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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