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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三环,某高层住宅二十三楼。租客小周刚起床,嘴里含着牙膏沫,眼神发直地盯着洗漱台上的塑料杯。
杯子里的水原本平静,此刻却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最后几滴水珠直接溅到了镜子上。
“地震了?”
小周嘟囔了一句,手还没摸到水龙头。
“咚!”
脚底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猛颠了一下。
不是那种左右摇晃的地震波,而是从地底深处直勾勾往上顶的钝击。
整栋二十三层的楼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第二下接踵而至。
卫生间的瓷砖缝隙里,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墙上的半身镜剧烈摇晃,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三下爆响炸开。
“轰隆!”
这一声太沉太闷了,整栋楼在这股冲击力下向北面狠狠歪斜。
小周被惯性掀翻,后脑勺磕在马桶盖上,眼前发黑。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卫生间,光着脚拉开了客厅朝南的阳台推拉门。
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着呛人的灰土扑在脸上。
阳台正对着三环高架桥的南端隧道出口。
往常这个点的高架桥堵得水泄不通,红白两色的汽车尾灯密密麻麻。
今天依然堵,但隧道出口的方向全变了。
小周瞳孔骤缩,死死抓着阳台栏杆。
一团灰黄色的巨大烟尘正从隧道口喷涌而出,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高架桥的尾部。
“妈的……化工厂爆炸了?”
小周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划开相机界面。
但他听到了撞击声。
连续不断的巨响传来。
那是钢铁扭曲和混凝土碎裂的声音。
“嘭!”
“嘭!”
“嘭!”
节奏均匀,每一下间隔不到两秒。
烟尘的最前沿,那座号称能抗八级地震的三环高架桥。
承重桥墩正在一根接一根地爆裂。
直径两米的钢筋混凝土圆柱被蛮力横着撞断。
上半截桥墩带着几百吨重的桥面板,轰然砸向地面辅路。
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瞬间被压平,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
桥墩断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整段高架桥从南往北依次坍塌。
桥面上的车还死死地堵着。
一辆白色路虎的司机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妄图从旁边的匝道冲下去。
但匝道已经从根部断裂了。
路虎的前轮猛地悬空,整辆车头朝下,直挺挺地栽进了几十米下的废墟深渊。
一阵风吹过,烟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小周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黑绿色。
那是一段黑绿色的、覆盖着卡车轮胎大小鳞甲的巨大躯干。
它正从崩塌的隧道出口冲出来,没有任何减速,直直地碾压在高架桥上。
粗壮的桥墩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碾碎。
躯干还在往外冒。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小周的手机滑落砸在阳台地砖上,屏幕碎成网状。
他的上下牙齿打着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仅仅是钻出隧道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就已经超过了三百米。
随着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一颗巨大的三角形脑袋从漫天烟尘中拔出。
那颗脑袋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
右侧一大片鳞甲缺失,露出焦黑翻卷的血肉,正不断往外渗着血液。
液体滴落在下方的废墟上,瞬间腐蚀出大片的白烟。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竖瞳。
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残暴。
当那双竖瞳扫过这片城区时,身处二十三楼的小周膝盖一软。
他本能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上推拉门框。
整个人滑坐在地,裤裆里涌出一股温热。
楼下彻底炸了。
方圆几个高密度住宅小区,几万人同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坍塌的高架桥废墟前,布那基没有丝毫停留。
三百多米长、十几米粗的躯干,径直从坍塌的桥面碎块上碾过。
纠缠在一起的钢筋水泥、翻倒起火的汽车、以及还卡在驾驶座里挥舞手臂求救的幸存者。
全部被那厚重的蛇腹鳞甲碾碎。
蛇身碾过之处,坚硬的沥青主干道被压出了一道十几米宽的恐怖凹槽。
它正式冲进了人口密集的城区。
正前方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主干道。
最前面一辆满载的104路公交车,司机老王是个有着二十年驾龄的老手。
他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如山岳般的黑绿色肉墙压过来时,凭借肌肉记忆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车厢里四十多个乘客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
“哎哟卧槽!会不会开车啊!”
“师傅你干嘛急刹!我手机都飞了!”
抱怨声还没落下,公交车后面的几辆私家车直接追尾。
六七辆车挤成一团,刺耳的喇叭声响彻街道。
但仅仅一秒钟后,所有的声音全被死寂压了下去。
地面在疯狂抖动。
车里的人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前方路口转角处缓缓探出来的怪物。
先是蛇身。
那如同移动山脉般的黑绿色躯干,蛮横地霸占了整条马路的宽度。
路边的路灯杆被折断,行道树连根拔起,金属隔离护栏卷入腹下。
然后是那颗脑袋。
三角形的巨型头颅从路口上方探出。
下巴直接擦过了路边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的楼顶。
巨嘴半张着,锋利的毒牙之间还挂着扭曲的汽车金属碎片和带血的衣物布条。
暗黄色的唾液顺着齿缝往下淌。
一滴唾液滴在路面的斑马线上,瞬间将沥青路面腐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公交车里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直到车厢后门被人从里面疯狂踹开。
第一个跳下车的是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他连书包都不要了,鞋掉了一只也毫无察觉,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绿化带里冲。
这一下仿佛按下了开关。
整辆公交车彻底乱了。
前门后门同时往外涌人,有人被挤倒在台阶上,后面的人直接踩着他跳下去。
司机老王想喊一句别挤,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一咬牙,直接用安全锤砸碎了驾驶室的侧窗,大头朝下翻了出去。
追尾的私家车主们也疯了。
车门变形打不开的,疯狂用扳手砸玻璃。
一个年轻妈妈从后排艰难爬出来,看着周围全是人踩人。
她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婴儿,蹲在路边一辆报废的汽车底盘旁,用身体把孩子护在下面。
一个外卖小哥的电动车被逃命的迈巴赫撞翻。
外卖箱炸裂,黄焖鸡米饭洒了一地。
小哥爬起来,看都没看一眼那辆平时刮一下能让他破产的豪车。
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条小巷。
整条街两万多人,向着四面八方溃逃。
没人管红绿灯了。
没人管单行道了。
平时高高在上的豪车被无情踩踏,逃命成了唯一的本能。
有人往地铁口死命挤,发生了严重的踩踏。
有人直接拽开路边商铺的卷帘门往里钻。
布那基的脑袋从那辆空荡荡的公交车上方缓缓滑过。
它没有低头看脚下逃窜的人群,暗红色的竖瞳缓缓转动,锁定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这座城市的CBD核心区。
有更密集的摩天大楼,有几百万的人口。
它动了。
时速只有四五十公里,但这庞然大物在狭窄的城市街道上游动时,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蛇身从街头延伸到街尾,脑袋已经拐过了下一个路口,尾巴还在上一个路口横扫。
路边的底商遭了殃。
一栋临街的三层商铺,门头挂着张记正宗牛肉面。
布那基的蛇身只是轻轻蹭了过去。
整面承重外墙就像是被削掉了一层。
二楼的窗户连带着防盗网瞬间飞出。
里面一个正准备换衣服去上班的男人连人带衣柜滚到了墙角边缘,呆滞地看着楼下涌动的黑绿色鳞甲。
布那基的头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栋十二层的写字楼。
对于三百米长的巨兽来说,十字路口的转向半径实在太小了。
它的脑袋不可避免地从写字楼的四层到七层之间横着刮了过去。
坚固的玻璃幕墙碎成漫天晶莹的暴雨。
大楼内部的钢结构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直接变形断裂。
无数的办公桌和电脑从巨大的破口中倾泻而下。
七楼的破口处,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高管挂在断裂的楼板边缘。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一根暴露在外的螺纹钢筋,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救命!拉我一把!”
“我给你一百万!救命啊!”
他冲着楼内还在逃窜的下属嘶吼。
但他平时养尊处优,双臂根本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手指一点点地松开。
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直直坠落下去,精准地砸在一辆共享单车上。
没人来得及救他。
距离布那基正前方八百米。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核心十字路口,连接着四条主干道。
早高峰的车流在这里彻底锁死,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铁罐头。
防空警报在城市上空凄厉地回荡,手机上的紧急推送红灯狂闪。
一辆保时捷卡宴里,戴着墨镜的大哥烦躁地拍了一把方向盘。
“操!又搞什么演习?
“老子几千万的合同要是黄了,算谁的?”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远处那栋十二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突然像烟花一样炸开。
一个满脸是血的外卖员骑着破烂的电动车,逆行冲进车流中间。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叫。
“蛇!后面有条蛇!”
“几百米长的怪物!”
“快跑啊!弃车跑啊!”
没人信。
一辆奥迪A6的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头看着外卖员。
“你他妈大早上嗑药了吧?”
“还几百米长的蛇,你当拍奥特曼呢?”
外卖员没理他,骑着车继续往前逃窜。
五秒后。
奥迪司机骂骂咧咧地想升起车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远处街道尽头那个如山岳般耸立的恐怖黑影。
他手里夹着的烟掉在了裤裆上,烫穿了西裤,但他毫无反应。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无力地滑了下来,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恐慌在这个巨大的金属罐头里蔓延。
车流里开始有人弃车。
先是零星几个反应快的,拉开车门疯了一样往绿化带里钻。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不对劲,推开车门就跑。
但更多的人走不了。
前面是车,后面是车,两辆车之间的缝隙连车门都只能推开一条缝。
“让开!给我让开啊!”
有人彻底崩溃了,开始疯狂地按喇叭。
“滴!”
一辆车响,十辆车响。
几百辆车的喇叭在同一时间被按响,汇聚成刺耳的噪音风暴。
这股噪音传到了八百米外。
布那基巨大的三角形脑袋微微停顿了一下。
暗红色的竖瞳在远处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它加速了。
庞大的蛇身在街道上碾压出更恐怖的速度,两旁的建筑疯狂颤抖。
二十三楼的阳台上。
小周依然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下面的街道。
那台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就掉在脚边,屏幕依然亮着。
上面是一个同城大V在十分钟前发布的帖子。
“内部消息,大概率是军方的全息投影测试系统误报!家人们把心放在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别听风就是雨!”
就在这条帖子的下方,最新的一条评论是三十秒前刷出来的。
“卧槽,它冲我来了!”
布那基庞大的蛇身已经无情地碾过了小周楼下的主干道。
整栋二十三层的高楼在疯狂震颤,客厅墙壁上出现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缝。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砸在茶几上粉碎。
小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但他绝望地发现,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三角脑袋,朝着前方八百米的那个十字路口压了过去。
而那个路口里,还死死地堵着几百辆车和上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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