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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桑杳死去的时候,与明玑分别了才不到一年。加上今生,在她的视角里,故人不过是两年未见。
但实际上,如今二人之间横亘的是近百年的时光。
多奇妙,她遇见了百年前的朋友。
而她也敏锐得,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位故人与上一世几乎截然不同。
原本桀骜乖戾的少年沉寂了太多,那双黑沉如深渊一般的眼睛,让桑杳几乎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身上甚至带着森森的鬼气。
但在她的脸被容纳在视线中的一瞬间。
仿若光坠入深渊。
那双眼中终于多出了几分神采。
但依旧让桑杳困惑。
怎么会这样呢?
这还是她认识的明玑吗?
她一直觉得明玑是某些大势力里出来的,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不是常年被迫做出妥协的人身上会有的。
因此一开始,他说他在谢家做过大扫除的时候,桑杳是完全不信的。
没想到现在还真撞见了。
如果说前世的明玑有时会让她感觉危险忌惮,毕竟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如此。
那这一世——
她本该更加害怕。
可为何......
湿冷从脸颊滑落,桑杳才猛然发觉。
她竟下意识地落泪了。
......为何看到他这般,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
“我......”
桑杳声音有些哑,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在发愣,又有些想笑,她这会在明玑面前应该像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吧。
明明之前还想过,如果今生还有缘分遇见他,她一定比他修为高多了,到时候要在这小子面前好好装一波。
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玑,在我还没遇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啊?
看起来像是被命运遗弃的无根之人,好苦好苦。
悲伤到了一定的阈值,她渐渐脱离了。
心中闪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班味吗?
做牛马做的。
被自己的苦中作乐气笑了,桑杳抬起头,却见明玑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眼神执拗又偏执。
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那滴泪落下的时候,少年的眼中也闪过慌乱。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对面前这个女孩下意识的亲近,以及后知后觉的如潮水一般的悲伤。
在他荒芜的心上肆虐。
他却放任自流一般任由自己溺毙。
被欲望驱使,他执意再问:“你叫什么?”
那张苍白昳丽的脸越来越近,脸上的仿徨刺痛了桑杳的眼睛。
她想到了上一世二人初见的时候。
他好像也是这么问过。
当时的她很无所谓地说:“我叫应杳。”
那现在呢?
如果是桑杳,他还会觉得他们有缘分吗?
“......”
“你可以叫我杳杳。”
谢明玑的眼睛微微睁大,女孩稚嫩的声音与梦境中他声嘶力竭的呼喊重叠,让他几乎以为现在还是梦境,他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敢戳破这水月镜花。
就是她。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谢明玑是完全的直觉系生物,完全相信自己的感知。
“杳杳......”
梦中的幽咽呼唤在他嘴里第一次出现,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反复念着:
“杳杳...杳杳杳杳......杳杳?”
不管他喊了多少次,桑杳都很耐心地应着。
原本的毛骨悚然感也褪去。
甚至还有点想笑,觉得自己像是在带一个大孩子。
她大胆地拽着他到亭边坐下,而谢明玑也乖顺地任由她动作。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那只手离开的时候,谢明玑的意识才回笼。
很久以前,第一次做那莫名的噩梦。
他是准备杀了梦中人的。
他自私,低劣,冷血。
并没有寻常人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
孑然一身也无所谓,高处不胜寒更是好事,只要死亡足够盛大他甚至可以随时赴死。
他不需要同伴,只需要拥趸。
但现在——
当噩梦中的杳杳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数百年的梦魇立刻化作不可抗拒的羁绊。
他只想,紧紧地抓住她。
在魔界见过世间百态,阅尽七情六欲,对于谢明玑来说,这世间稍坚固些的关系无非血脉亲情。
血脉是无法选择,更无法被轻易割舍的。
修真界许多宗门和家族都会为弟子以及小辈点燃魂灯,魂灯是由心头血凝聚的。
但亲缘不一样,至亲的亲人之间,只要境界足够高,天生就对血脉亲人有着感应。
他想生下她。
用自己的血肉铸就她,让她成为自己骨血的延伸,这样,她就永远,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了。
但是不行。
一想到这世上有人与她血脉相连,但不是自己,心中的焦躁就几乎将他吞噬。
不过很快,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稍稍安静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原本死寂的纯黑色眼眸也逐渐带上些光彩。
“我好喜欢你。”
少年缓缓凑近,栗色的发带顺着发丝垂落在胸前,语气亲昵又黏腻,带着些微的蛊惑:
“你可以做我妹妹吗?”
桑杳:“?”
大脑宕机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刚刚掉的眼泪是进到这家伙的脑子里了吗?
想让你给我当小弟,你却想做我哥哥?
不过他现在这恢复了一点生机的疯样倒是让桑杳感受到了熟悉。
癫癫的,很安心。
他没说要做她爹,她都能当做这家伙觉醒了人性的光辉了。
“不可以。”她拒绝得很果断。
“为什么呢?”他喃喃,“你还这么小,是你爹娘带你来的吗?他们不会有异议的......不要拒绝我,好吗,拜托了。”
他的声音轻柔。
是听上去很好说话的类型。
可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像幽灵。
他冲她笑,虎牙抵在下唇,发尾轻轻晃荡,逼人的鲜活。
说实话,看上去和正常人也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桑杳觉得他这样顺眼多了,至少有一点活人味了。
于是她也耐心解释:“其实我这次跟我爹娘来,就是来见我哥哥的。”
她说话的时候微垂着眼,因此并未看见谢明玑瞬间变得可怖的眼神。
“我已经有很多哥哥了......而且亲人也不是能随便乱认的,你爹娘要是知道也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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