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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演武场,位于玄霄宗东侧缓坡之上。平日这里是外门弟子切磋、考校术法的地方,只有在月中核验或季度小比时,才会对杂役开放一部分区域。今天的演武场,比往常还要热闹。一来,是因为这次资格核验本就关系到几名杂役能否拿到外门入场券。
二来,则是因为
“林渊”这个名字,最近在杂役峰和外门之间传得太快。矿场示警、执事房夺账、执法堂问话、拿到推荐资格、又被临时停资格短短几天,这些事全压在一个杂役身上,本就足够引人议论。
更何况,背后还牵扯着周福、陈岳,甚至隐隐牵到了吴长老一系。不少外门弟子今日特意过来,表面说是看核验,实际上看的都是这场热闹。
演武场边缘,十几名杂役已经排成一列。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低着头不敢乱看,也有人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眼里的不安。
林渊站在其中,神色却格外平静。他来得不早不晚,一到场,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便明显低了几分,随后又在更远处重新响起。
“那就是林渊?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
“你知道什么,就是他在矿场先拉的警铃。”
“听说昨晚周福翻供了,他今天还能来?”
“来又怎样,资格都被暂停了,难道还想翻回来不成?”这些话,林渊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台上,一名身穿灰黑长袍的执事正低头翻看名册,旁边还站着两名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
而在更高处的观台上,已经坐了数人。林渊抬眼一扫,目光微顿。韩执事在。
沈清寒也在。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坐姿端稳,神情阴冷,一双细长眼不时扫过场中,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蛇。
林渊只看了一眼,系统提示便悄然浮现。【检测到高关联目标。】【目标:吴衡】【身份:外门长老】【境界:筑基初期】【状态:审视、厌恶、隐含杀意】【提示:当前目标威胁极高,请谨慎行事】林渊目光收回,心中却微微一沉。
吴衡,亲自来了。这也就意味着,今日这场资格核验,不会只是普通走个流程那么简单。
而在观台另一侧,周福也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
他不敢看林渊,头低得很深。
“肃静!”台上那名执事忽然开口,声音灌注灵力,瞬间压过全场杂音。
“今日外门资格核验,按例进行,凡持有推荐、备选、临时遴选名额者,皆可参与。核验分三项:测灵、验境、对战。通过者,可入三月后外门小比正式名单;不通过者,资格作废。”说完,他翻到某一页名册,语气微顿。
“另有一事,杂役林渊,原得韩执事临时推荐资格,但因涉执事房案疑点未清,资格暂缓。是否准其参与核验,由执法堂与外门共议决定。”话音落下,场中目光顿时都聚了过来。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戏肉。不少外门弟子都下意识望向观台上的韩执事与吴衡。
韩执事神色平静,没有立刻说话。吴衡却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天然居高临下的淡漠。
“既有疑点,就该先查。一个夜闯执事房、屈打管事、擅夺账册的杂役,若也能堂而皇之站上演武场,外门规矩何在?”此言一出,场中不少外门弟子都暗自凛了凛。
吴长老,果然是冲着林渊来的。韩执事抬了抬眼,淡淡道:“吴长老此言未免过早。周福翻供,尚未复核,陈岳那边的口供也仍有矛盾。只凭一面之词,就取消核验资格,不合执法堂规矩。”
“规矩?”吴衡轻轻一笑,
“韩执事若真讲规矩,就该知道,疑犯在身,不宜入列。”两人语气都不算重,可场中气氛却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忽然响起。
“让他上。”开口的是沈清寒。她坐在观台侧位,神色依旧淡淡,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正因是她说的,场中反而一下子安静了。吴衡眼神微冷,偏头看她:“沈师侄,这似乎是外门与执法堂之事。”沈清寒抬眸,平静回道:“正因如此,才更该让他上。”
“若他真有问题,核验之下,自会见底。”
“若他没问题,平白拦人,玄霄宗的规矩也未免太像儿戏。”她这几句话说得不急不缓,甚至听不出多少锋芒。
可吴衡脸色,却明显沉了一分。因为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渊今日必须参加。
韩执事也顺势点头:“沈师侄所言有理。疑点未清,不代表可先行定罪。林渊今日可参与核验,但结果暂记,待案件复核后一并定论。”台上那执事立刻应道:“是。”吴衡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细长眼慢慢落在林渊身上,冷得像针。
林渊感受到那目光,神色却依旧不变,只平静拱手:“谢诸位执事、长老。”他知道,这不是谁在帮他。
准确说,不只是帮。沈清寒更像是在看一块还没切开的石头,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只要给他这个机会,就够了。核验正式开始。第一项,测灵。
所谓测灵,并不是测试有没有灵根能入玄霄宗做杂役,多少都有些修行基础,只是大多数人资质平平罢了。
这一项测的,是灵息稳定程度与感应强弱。说白了,就是看你有没有最基本的修炼潜力。
一块丈许高的灰白测灵石被推上台前。杂役们按名册依次上去,将手按在石面上,运转体内灵力。
很快便有结果浮现。
“张二,灵息杂乱,下等。”
“刘平,灵感微弱,中下。”
“王顺,灵息尚稳,中等。”成绩有好有坏,但大多平平。这些杂役本就不是宗门重点培养的人,大多数连炼气一层都未必稳固,能得个中下,已经算不错。
很快轮到林渊。全场目光,顿时再次聚拢。林渊走到测灵石前,伸手按了上去。
石面冰凉,带着一丝奇异的吸附感。他没有刻意张扬,只平稳运转《引气诀》,将炼气三层的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下一瞬,测灵石内部忽然亮起一层比之前明显凝实许多的淡白光芒。光芒沿石纹攀升,一路直过中段,最后停在接近上段的位置,稳定不散。
负责唱名的外门弟子愣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灵息凝练,稳定度……上中。”场边顿时起了一阵低低哗然。上中!
对于杂役来说,这已经非常少见了。更重要的是,那股灵息凝实程度,已经明显不是炼气一层二层能有的。
观台上,吴衡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韩执事则眸光微动,似乎也有些意外。
只有沈清寒,神情仍旧平静,只是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顿。她早就猜到,林渊这几日恐怕有机缘。
可她也没想到,他会涨得这么快。而台下那群杂役更是看得发怔。苏清禾站在人群边缘,攥着衣角的手终于稍稍松开,眼里隐隐有了亮光。
她虽然不懂具体评判,可也听得出,这个结果不差。
“下一项,验境。”台上执事收回目光,继续流程。验境比测灵更直接。
由执事亲自以灵压探查修为,防止有人靠外物遮掩或虚报境界。前几个杂役很快测完,有炼气一层,也有勉强摸到二层的,但无一惊艳。
轮到林渊时,那执事将手虚按在他肩前半尺处,灵力微吐。一股探查之意立刻罩了下来。
林渊没有抵抗,任由对方感应。只一息,那执事目光便微微一变。
“两日前执法堂记录,你还是炼气一层偏满……”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如今,炼气三层。”这一句话落下,场中瞬间一静。
随即,哗然四起!
“炼气三层?!”
“开什么玩笑,他不是才刚有资格吗?”
“几天前不还说他才入门?”
“杂役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人?”那些外门弟子也都纷纷色变。炼气三层在外门算不上多高,可若放在一个被压了三年的杂役身上,而且是在这么短时间里冒出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人不是一直在藏,就是最近几日得了不小机缘,或者两者兼有。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重新评估。观台上,吴衡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而周福,则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眼里满是惊骇。
炼气三层。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夜为什么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也终于明白,自己这几天为什么会越来越怕这个人。
因为从一开始,林渊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能任他呼来喝去的苦命杂役了。
台上执事压下场中议论,继续道:“林渊,境界合格。”
“可入对战核验。”到这里,哪怕后面还有一项未比,很多人心里都已经明白只要林渊不是当场被打废,他今日的资格,多半是压不住了。
但也正因如此,真正的麻烦,才会在对战里出现。对战核验的规则很简单。
同批参与核验者两两交手,胜者优先;若表现突出,即便未胜,也可能得保留资格。
看似公平,实则操作空间极大。尤其当某些人想让你输的时候。果然,名单刚刚排出,台下就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林渊对许砚?”
“许砚不是外门备选里的人吗?早就炼气三层后期了。”
“这安排有点狠啊……”许砚,是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穿着半旧外门服,站在人群中不显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林渊一眼就看出来,此人气息比寻常炼气三层更沉,几乎已摸到四层门槛。
让这样的人来做自己的第一战对手,显然不是巧合。许砚走上台,拱了拱手,语气倒还客气:“林师弟,请。”林渊也上了台,站定之后,平静回礼:“请。”台下那名执事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开始!”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砚便动了。
他脚下一踏,身形前冲极快,右掌并指如刀,直切林渊肋下。这一出手,台下便有人低声惊呼。
“裂风手!”这显然是一门低阶攻伐术法,比普通拳脚狠得多。林渊眼神一凝,没有硬接,而是侧步避开。
嗤掌风擦着衣角掠过,竟将他衣摆直接撕开一道口子。果然不弱。林渊心中一凛。
炼气三层与三层之间,也有强弱差别。许砚这种常年在外门边缘磨出来的弟子,无论斗法经验还是灵力运用,都远强于他这种半路突进的人。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输。许砚一击落空,脚步不停,第二掌立刻跟上,角度更刁钻,直逼林渊肩颈。
林渊这次没有再退,而是抬臂格挡。砰!两人灵力一触即分。林渊只觉手臂微麻,脚下退了半步。
许砚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不是刚入炼气三层的人能轻易挡住的。
这个林渊,比想象中更硬。台下,吴衡神色不动,只有细长眼里多了一点阴沉。
对他来说,许砚若能顺势把林渊打下去,自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至少该试出这小子的底。
而台上,交手已经越来越快。许砚胜在招式老练,步步紧逼,裂风手连绵不断,掌影几乎织成了一张网。
林渊则胜在心够冷,反应也快。他不懂什么高深术法,就靠着炼气三层后更强的体魄和对灵力最直接的运用,一次次硬接、卸力、后撤,再寻找空隙。
三招。五招。十招。台下议论声渐渐变了。起初大家都以为林渊撑不过几下,可现在,他不但没被打崩,反而在许砚的攻势下越来越稳。
“这杂役……真能撑啊。”
“他好像没学过正经术法,可基础扎实得有点怪。”
“不是扎实,是狠。你看他那架势,根本不怕挨打。”
“怕挨打的人,也不敢冲进执事房抢账册了。”这些话落在耳中,许砚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原本接这个安排,只是当一场普通的资格战打。可现在,他已经渐渐意识到,自己若拿不下这场,不光丢面子,还会得罪某些人。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冷,掌中灵力忽然再盛三分。
“林师弟,小心了。”话音未落,他右足猛踏地面,整个人借力而起,掌势由横切改为直压,竟带出一股凌厉下坠之意。
“裂风压顶!”台下有人直接叫出了这一式的名字。这已经不只是普通切磋,而是裂风手里最重的一击。
林渊仰头,看着那一掌落下,眼底却没有慌色。他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许砚真正压上来的这一刻。
下一瞬,林渊体内灵力骤然一沉,气海中那缕早已被炼化了大半的丹火余韵被瞬间牵动,一股比平时更炽烈的灵力猛然灌入右拳。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最直接的一拳,自下而上,迎着那压下来的掌势,硬轰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灵力激荡。许砚脸色骤变,只觉那一拳里竟裹着一股异常灼烈的气劲,像是火星砸进掌心,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发烫。
下一刻,他的掌势竟被生生轰散,人也被这一拳震得倒退三步,险些踩出台边。
全场哗然!
“挡住了?!”
“不,是顶回去了!”
“他居然一拳把许砚震退了!”林渊站在原地,衣袖微微鼓荡,右拳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热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把那缕丹火余韵化进实战里。效果,比预想中还好。
许砚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掌心,眼神终于彻底变了。这一拳,不像外门正统术法,却比许多低阶术法更凶。
凶在纯粹,凶在狠绝,凶在那股扑面而来的、不留余地的意志。这根本不像一个刚冒头的杂役。
更像一头在泥里活太久、终于咬住机会就不肯松口的狼。台下,苏清禾捂住了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而观台之上,韩执事已经微微坐直了身子。连他都没想到,林渊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正面撼退许砚。
沈清寒看着台上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眼底也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之前说林渊
“不庸”。现在看来,何止不庸。这人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天赋。
不是机缘。而是那种被踩进泥里后,仍能在最短时间里把自己重新锻成刀的狠劲。
这种人,只要不中途夭折,往往走得比很多所谓资质上佳者更远。而吴衡看着这一幕,脸色则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一拳震退许砚。这不仅是赢了一招那么简单。这是在所有人面前,硬生生把他先前那句
“外门规矩何在”给顶了回来。一个被他视作随手能按死的杂役,正在众目睽睽下,踩着规则往上走。
这对吴衡而言,比单纯输一场,更像一记耳光。台上,许砚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
他还没输。可也就在他准备继续时,林渊却先一步开口了。
“许师兄,还打么?”这话听着平静,却让许砚眼皮微微一跳。因为他听得出来,林渊不是狂。
他是真的还有余力。而自己方才那一掌,已经算是明面上的最强手段之一,再打下去,未必能讨得了好,反而可能把自己彻底架住。
短暂沉默后,许砚缓缓收手,拱了拱拳。
“林师弟,好拳。”
“此战,我不如你。”话音落下,场边短暂一静,随即彻底炸开。许砚,认输了。
这个结果,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台上执事深深看了林渊一眼,高声道:“此战,林渊胜!”
“对战核验,通过!”这一声落下,杂役那一列里顿时起了压都压不住的骚动。
有人震惊,有人嫉妒,也有人目光复杂地低下了头。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林渊,已经不是和他们站在一层的人了。
而就在这时,观台上的吴衡忽然冷冷开口:“慢着。”全场又是一静。
吴衡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周福身上,声音阴冷:“资格核验虽过,但案件未清,终究难服众。”
“既然周福今日也在,不如便让他当众再说一次。看看这位林渊,到底是保全宗门证据的功臣,还是趁乱攀咬、借机上位的小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听得出来他还要压。
而且,是要当着全场的面压。两名执法弟子对视一眼,看向韩执事。韩执事眉头微皱,显然不喜吴衡把事情直接摊到场面上来,可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立刻拒绝。
“周福。”他沉声道,
“你就当众把口供再说一遍。”被点到名字的周福,腿一下子就软了。他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冷汗直冒,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吴衡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说。”只有一个字。可周福身子却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也知道,不照着说会有什么下场。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台上的林渊。
那人站得很直,身上衣衫还带着刚才交手留下的裂口,神情却冷静得近乎可怕。
没有催。没有逼。只是那样静静看着他。周福脑子里却猛地闪过那一夜的画面火盆翻倒,账页满地,陈岳毫不犹豫把他推出去挡灾;还有林渊临走前,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被卖了一次。还想再替别人去死?一瞬间,周福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天翻来覆去怕的,从来不只是林渊。更怕的是自己真成了那个最蠢的替死鬼。
想到这里,他膝盖一软,竟
“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我、我有罪!”这一声,喊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吴衡脸色瞬间一沉。周福却像彻底崩溃了一样,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地大喊起来:“是我翻供!是我胡说!是鲁安昨夜逼我改口的!他说只要我咬定林渊屈打逼供,就能保我儿子平安!可那晚真的是陈岳逼我烧账,林渊是来抢账册救命的不,不是,是保账册!是保账册啊!”
“矿场的账、灵木的账、药坊的账,都和吴长老一系有牵连!”
“我认!我全认!”满场死寂。下一刻,轰然大乱!谁也没想到,周福竟会在这种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一切掀了。
而且,掀得比之前更狠。连
“吴长老一系”几个字都喊出来了。吴衡的脸,在这一刻,彻底阴沉如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福,眼底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浮现出真正的杀意。台上台下,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像是骤然冷了几分。
韩执事猛地起身,厉声喝道:“押下周福!封口供!立刻拿鲁安!”执法堂的人瞬间动了起来。
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而在这混乱中,林渊站在台上,缓缓抬眸,看向观台上的吴衡。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对上。一个高高在上,筑基长老,权势在手。
一个刚脱泥潭,炼气三层,才露锋芒。可这一刻,谁都看得出来梁子,已经结死了。
吴衡盯着林渊,嘴角竟慢慢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记上名字的死人。
林渊看懂了。可他没有避,也没有退。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演武台。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终于真正站进了外门的视线里。而吴衡,也终于真正把他当成了必须除掉的人。
这很危险。但同样意味着他已经有资格,让一个筑基长老对他生出杀意了。
演武场外,钟声再响。资格核验结果,很快便随着人群散去,传遍外门与杂役峰。
杂役林渊,炼气三层,连过测灵、验境、对战三关,当场击败许砚。周福临阵翻供,指认鲁安受陈岳指使,牵连吴长老一系。
一日之间,整个外门都在议论这两个名字:林渊。吴衡。而演武场后方偏道上,林渊刚走出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
“林渊。”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沈清寒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白衣映着日光,神情依旧淡淡。
“沈师姐。”沈清寒看着他,目光比之前又深了一层。
“你今日这一拳,不像外门所学。”林渊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显,只道:“弟子没有学过外门术法,只会些粗浅运力法子,拼命罢了。”
“拼命不是借口。”沈清寒淡淡道,
“能把力量用到这一步,是你的本事。”她顿了顿,又道:“三月后外门小比,你若能站住,我可以给你一次进藏经阁下层挑法门的机会。”林渊眸光一动。
藏经阁下层。那里面对外门弟子而言也许只是寻常,可对他来说,却是眼下最缺的东西。
完整一些的功法,真正能用的术法。
“多谢沈师姐。”他拱手道。沈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转身离开。
可走出几步后,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脸,语气平静地提醒了一句:“最近少走夜路。”
“吴衡这种人,要么不动,要动,往往不会再讲规矩。”说完,她便真的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缓缓沉了下来。提醒。或者说,警告。
看来连沈清寒都觉得,吴衡接下来会下狠手。不过,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矿场开始,到执事房,再到今天演武场当众翻盘,他已经一步步把自己从暗处拖到了明处。
明处的好处是,更多人看见了他。坏处是,敌人也看得更清楚了。但他并不后悔。
若一直缩着,他只会死得更快。想到这里,林渊转过身,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日光落在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月。外门小比。吴衡的杀意。
还有那尚未彻底查清的药坊、废丹、矿账一线。他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险。
可同样,也会越来越大。风从山间吹过,掠起衣角。林渊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内门山峰,眼底那一点冷静的锋芒,非但没有被今日的风波压下去,反而越发清晰。
他已经走到这里了。接下来,谁挡他他就踩着谁,继续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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