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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登基之初,皇权旁落、权宦滔天,李辅国以“尚父”之尊凌驾帝王之上,把持禁军、总揽朝政、进退百官,几乎架空新帝君权。面对功高震主、骄横无度的元勋权宦,李豫并未仓促发难、硬碰硬对峙,而是深谙隐忍蓄力、以柔克刚的帝王之道,开启了他一生最为擅长的制衡驭臣之术。他表面尊崇优待、步步加恩,主动晋封李辅国为博陆王,给予无上爵位荣宠,极尽褒奖礼遇,麻痹其心智、放松其警惕;暗地里借力打力,扶持新晋宦官程元振,利用其宫禁势力与李辅国派系相互制衡、分削权柄。在帝王的暗中布局下,李辅国兵权、政权被层层剥离,权势日渐架空,最终被迫告老致仕、退出朝堂核心。
李辅国失权归第、形同废人之后,代宗顺势清扫余孽、根除隐患。不久,李辅国于府中遭“盗贼”刺杀,身死家灭。朝野心知肚明,这场离奇的入室刺杀绝非偶然,普遍认为是代宗默许、当朝宰相元载暗中指使,为帝王彻底除去心腹大患。一代权宦落幕,全程行云流水、朝野不惊,未见半点动荡,尽显代宗深沉老练的政治手腕。
除去李辅国之后,助帝夺权、执掌宫禁的程元振顺势崛起,接替李辅国总领禁军、掌管宫禁机要、参决中枢政务,一跃成为朝堂最有权势的近臣。大权在手的程元振,迅速重蹈前任覆辙,恃宠专权、恣意妄为,屡次构陷忠良、谗害朝臣、闭塞言路、蒙蔽圣听。尤其吐蕃大举入寇之时,他隐匿边关急报、贻误军国大计,直接导致京师沦陷、帝王流亡,祸害国家之罪滔天,朝野百官、天下军民尽数怨愤,人心彻底尽失。
待到朝怨民愤积累至极,李豫见时机成熟,不再姑息纵容。他采纳太常博士柳伉直言进谏,顺应朝野公论,下诏历数程元振专权误国、蒙蔽视听、构陷忠良、祸乱社稷的累累罪责,彻底剥夺其所有官爵职衔,先贬为庶人、放归田间乡里,杜绝其干预朝政的可能,后为肃清朝野、惩戒奸佞,再度下诏将其远流溱州,终身不得归朝,彻底终结其乱政生涯。
接连肃清两大权宦之后,朝堂暂时清净,但宦官干政的根基未除,新的权霸再度滋生。大历五年(770年),总领神策禁军、监天下兵马、势倾朝野的鱼朝恩愈发骄狂跋扈,凌辱宰辅、藐视百官、干预一切朝政,甚至狂言天下政务皆由己出,僭越无度、危及皇权,成为新一代朝堂巨蠹。
面对气焰滔天的鱼朝恩,李豫再度施展精妙制衡之术。他表面优容纵容、曲意安抚,暗中与心思缜密、权谋深沉的宰相元载秘密结盟,二人周密谋划、定下诛除大计。借着宫中宴会之机,代宗不动声色、布局设伏,于宴后单独扣留鱼朝恩,命侍卫当场将其缢杀,对外只宣称其畏罪自裁,全程干净利落、滴水不漏。三大权宦相继被除,朝堂震荡极小、内外安稳。
北宋名臣苏辙对此高度赞誉,评价代宗**“去三大奸如杀犬羊”,处置权宦举重若轻、杀伐果断、分寸得当,能够做到“中外不惊,上下厌服”**,尽显帝王高超的控局能力,历代少见。
明清之际大儒王夫之,更是精准看破了李豫一生驭臣治国的底层逻辑,直言其深受《老子》**“将欲取之,必固与之”**的帝王权谋思想浸润,一生执政、用人、除奸,皆遵循此道:先纵之使其极盛,再俟其恶贯满盈、人心尽失,而后一举除之。
王夫之精准剖析代宗执政脉络:李辅国极骄极恶而后被杀,程元振祸乱天下而后被流放,鱼朝恩权倾四海而后顷刻伏诛;代宗深知借力打力之妙,刻意借元载之手诛杀跋扈鱼朝恩,先纵容元载专权坐大、极尽贪横之恶,待其罪迹昭著、朝野共弃之时,再反手清算、族灭其家。一纵一收、一养一杀,尽在帝王掌控之中,权谋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鱼朝恩伏诛后,元载因定策除奸大功,圣宠达到顶峰,独揽中书大权、总决朝政,成为朝堂唯一权臣。大权独揽的元载逐渐迷失本心,恃功自傲、专权跋扈、结党营私、专营私产、贪赃枉法、贿赂公行,朝野风气再度败坏,贪官污吏依附其势、横行天下,朝堂纲纪再度紊乱。
目睹元载日益嚣张、祸乱朝纲、尾大不掉,李豫再度收敛恩宠、暗中布局、静待时机。大历十二年(777年),代宗万事筹谋已定,果断下诏,命左金吾大将军吴凑领兵收捕元载,当庭历数其罪状,最终将其诛杀、族灭其党,再度肃清朝堂奸邪、收回旁落皇权。
接连铲除三大权宦、一代权相之后,代宗深知朝堂积弊深重、吏治污浊、风气败坏,亟需清正贤臣重整朝纲、移风易俗、革新弊政、安定天下。于是在元载伏诛之后,他破格起用朝野闻名、一生清廉、刚正不阿、品行端方的杨绾拜相,寄厚望于贤臣,希望凭借其清正风骨革除数十年贪腐积弊、整顿吏治、重振朝纲、开启太平之治。
杨绾拜相之后,不负帝望、以身作则、厉行节俭、杜绝奢靡、整肃官风、严明吏治。其清正之风震慑朝野,朝中往日奢靡铺张、攀比浮华、徇私舞弊的权贵勋贵、文武百官,尽数收敛骄奢习气、恪守礼法、谨守本分,数十年败坏的朝堂风气为之一新,真正起到了移风易俗、肃正朝纲的关键作用。
杨绾执政虽不过短短数月,却深得朝野敬重、百官信服、民心归向,是代宗一朝最负盛名、最具治世之才的贤相。可惜天不假年,杨绾身负重病、体弱多病,拜相未久便溘然长逝。
贤臣陨落、治世无望,代宗痛心疾首、悲恸不已,发出千古慨叹:“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我杨绾之速也!” 一句悲语,道尽帝王渴望治世、渴求贤臣、无力回天的深深遗憾。
纵观代宗一生用人理政,极具双面性、充满矛盾与取舍,既有知人善任、明辨忠奸、体恤民生的明君之度,亦有用人失察、取舍不当、姑息庸臣的执政缺憾。
其识人明断、用人得当之处,最鲜明体现于信任郭子仪一事。宦官屡次谗毁郭子仪、捏造罪证、离间君臣、诬陷谋反,朝野流言四起、非议不断,但李豫始终心怀清明、不信谗言、笃定忠奸,始终信任、倚重、保全郭子仪。正是这份君臣相知、用人不疑的胸襟,让郭子仪得以在国难当头之际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数次成功抵御吐蕃大举入侵、保全关中、安定社稷、再造长安,撑起摇摇欲坠的大唐江山。
但与此同时,代宗一朝宰相用人之失,是其执政生涯最大短板与诟病。前期专任元载,纵容其专擅朝政、贪腐横行、贿赂公行、败坏吏治,让战后残破的天下再度深陷吏治混乱、民不聊生;晚年复用常衮主持朝政、总领中书。
常衮虽清廉自守、杜绝贿赂、不贪不腐,品行无可指摘,却生性刻板、毫无识人之明、不懂用人之道、不通变通理政。他执政期间贤愚不辨、良莠不分,有才之士不得擢升、沉于下僚,庸碌冗官稳居朝堂、尸位素餐,朝野人才尽数停滞、进退无途。但凡同僚与其议事稍繁、往复请示、言辞琐碎,常衮便轻蔑呼之为“踏伯”,视作冗沓无用之人,阻塞言路、压抑人才。
朝堂昏暗、贤愚倒置、风气荒谬,京师百姓、朝野士人皆心生嘲讽,作打油诗讥讽当朝乱象:“常分别,元好钱,贤者愚,愚者贤。”
世人直言:元载当政唯爱钱财、贿赂公行;常衮当政不辨贤愚、埋没人才。清廉之士被视作愚钝,庸劣之辈身居高位、俨然贤能,朝堂黑白颠倒、善恶不分。
时任朝臣崔祐甫亦直言上疏、痛陈朝政弊病,尖锐指出:当朝朝野上下昏昧闭塞、是非混淆、善恶倒置,原本应当清廉严明、秉公治事、肃正风气的官府衙门,已然沦为庸劣鼠辈苟且偷安、养尊处优、混食俸禄之地,如此吏治,何以治国、何以安民、何以兴太平?
贤臣直言,句句切中要害,这也是代宗一生用人不明、执政短板的真实写照,是其无法开创盛世中兴、只能维持残局守成的核心症结。
但瑕不掩瑜,除却用人缺憾之外,代宗本人理政处事,时常勤勉认真、体察民情、明察是非、不徇私情、不惧权贵、严于律己、严于亲贵,尽显仁君底色。
大历十二年(777年)十月,关中秋雨连绵、大水成灾,良田被淹、百姓受灾、民生困顿。京兆尹黎干据实上奏,直言水灾损毁民间农田三万一千顷,灾情惨重、亟需赈灾免税、安抚流民。
然而时任户部侍郎、判度支韩滉为粉饰太平、遮掩灾情、保全政绩,刻意瞒报灾情、谎称损毁甚少、不足为虑。兼任渭南县令的刘藻为攀附权贵、曲意逢迎韩滉,亦刻意隐瞒本县灾情,谎称渭南境内田亩完好、毫无受灾。
为核实实情、辨明真伪,李豫派遣御史赵计前往渭南核查灾情,不料赵计亦阿附权贵、趋炎附势,刻意包庇韩滉、刘藻,回朝复命依旧谎称渭南无灾、民生安稳。
连番瞒报、上下欺瞒,代宗却始终保持清醒、不信虚言、洞悉弊病。他直言驳斥:“水旱灾祸都是均衡遍及天下的,一县气候水土相近,天下州县皆遭水患,唯独渭南独免灾荒,绝无此理!”
为彻底查清实情、不被臣下蒙蔽、不委屈受灾百姓,李豫再度另遣御史朱敖重新深入渭南乡间、逐里核查灾情、勘验田亩损失。朱敖秉公核查、据实回奏,明确上报渭南实际受灾田亩三千顷,灾情确凿、百姓流离。
真相大白、欺瞒败露,代宗感慨万千,痛斥地方官吏失职失德:县令牧民一方、职在安抚百姓、体恤疾苦、上报民情,纵使无灾亦当谨慎核查、体恤民生,况实有灾荒却刻意隐匿不报、粉饰太平、漠视生民疾苦,全无爱民恤民、为官尽责之心!
随即下诏,将刻意瞒报灾情、阿附权贵、欺君罔上的刘藻、赵计双双贬官惩处,肃正吏治、惩戒虚妄,杜绝朝堂上下瞒报欺上、漠视民生的歪风。
对待皇亲国戚、至亲贵眷,代宗更是法度严明、不徇私情、执法严苛、绝不纵容亲贵违法乱纪。
大历四年(769年)七月,代宗皇姨弟薛华依仗皇室亲贵身份、骄纵跋扈、横行无忌,因私人酒色忿怨、一时私愤,无端残害三条人命,行凶之后为掩盖滔天罪恶,刻意藏匿尸体、沉尸井下、妄图湮灭罪证、逍遥法外。
命案败露、罪证确凿,朝野震动、民声哗然。面对至亲外戚的重罪恶行,李豫毫不偏袒、绝不徇私,即刻下令将薛华抓捕入狱、彻查罪状、依**罪。最终为严明国法、震慑权贵、安抚民心、彰显公道,断然下诏,令其狱中自尽,以正法纪。皇亲犯法、与庶民同罪,尽显帝王秉公执法、不徇私亲的魄力。
代宗体恤苍生、以民为本的仁君胸襟,更体现在毁水磨、利农耕的千古佳话之中。
某年关中大旱、久旱无雨、农田缺水、禾苗枯焦、农事受阻、百姓颗粒无收、民生艰难。京兆尹黎干顺应万民诉求、体恤农耕疾苦,上奏代宗,恳请下诏拆除泾河沿岸权贵私设的水磨,疏通河道水流、保障农田灌溉、救济万民、保全秋收。
诏令初下,众多权贵勋戚纷纷抵触,其中升平公主与驸马郭暧,于泾河沿岸私建水磨、垄断水流、牟利已久,听闻拆磨诏令,即刻入宫面圣,恳请父皇法外开恩、保留自家水磨、保全私产。
面对爱女求情、权贵私利,代宗心怀天下、心系苍生、公私分明、毅然回绝,郑重告诫升平公主:“朕下诏拆毁水磨,不为私利、不为虚名,只为天下苍生、万民生计!你身为皇室公主、朕之爱女,当为天下贵戚表率,率先奉公、体恤百姓、遵旨利民!”
公主听闻帝言、幡然醒悟、心悦诚服,当日便主动遣人拆除自家设于泾河的八十处水磨。权贵勋贵见状,尽数收敛私心、纷纷遵旨拆除私设水磨,河道畅通、水流普惠万民、农田得以灌溉,关中百姓赖以存活,朝野传为千古美谈。
除此之外,代宗在位期间,积极整顿制度、改革吏治、完善选官体系,为中唐乱世维系制度秩序、延续王朝根基作出重要贡献。
安史之乱后,长安屡遭兵祸、选制崩坏、人才选拔紊乱无序。宝应二年(763年),李豫锐意改革选举制度,打破盛唐以来长安独掌科考选官的旧制,首创两都分举选之制。他下诏任命尚书左丞杨绾主持东京洛阳铨选事务,礼部侍郎贾至执掌东都科举取士,东西两京分设考场、分掌选官、并行科考、分揽天下人才。
史书记载:“两都分举选,自此始也。”
这一制度革新,有效分流了战乱时期的人才压力、拓宽了寒门入仕渠道、完善了乱世选官体系、弥补了中枢人才匮乏的短板,是代宗一朝为数不多、影响深远、惠及后世的制度创举。
纵观唐代宗李豫一生执政:精于帝王权术、善驭群臣、能除大奸、能肃朝纲、体恤民生、严管亲贵、有心治世、勤于理政、锐意改制;却也猜忌过深、纵容宦风、识人有弊、相臣误用、晚年怠政、崇佛耗财、姑息藩镇,功过交织、得失并存,是一位典型的乱世守成、功过参半的中唐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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