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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推开堂屋门走进院子的时候,院门已经被砸得“哐哐”响了。孙桂芝不知啥时候也从灶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脸色铁青。晓兰和晓竹紧跟在后头,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晓菊缩在门框后面,小脸上的笑容早没了踪影。
门外的嗓门越发嚣张:“孙桂芝!你个老寡妇门子,养了一窝克夫的赔钱货,把我家好好的儿子克死了,现在还想赖账?今天你不拿五十块钱出来,老娘把你这破门拆了当柴火烧!”
这是李大嘴。晓梅的前婆婆。靠山屯方圆十里有名的滚刀肉泼妇,嘴比刀子还快,脸皮比城墙还厚。
孙桂芝气得浑身哆嗦,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跳。她咬着牙就要冲过去开门骂回去,被大力一只手拦住了。
“娘,俺去。”
大力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了院门跟前。
门外的砸门声又响了一通,紧跟着是一个男人粗嗓子的吼声:“开不开?不开老子踹了!”
这是王二强。晓梅那个没出息的前夫。说是“前夫”,其实晓梅嫁过去没两年,王大锤就暴病死了,王家便说晓梅克夫,活生生把她赶了回来。王二强是王大锤的弟弟,一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靠着他娘撑腰,专干欺软怕硬的事。
“一!二……”门外开始数数。
大力没等他数到三。
他伸手抓住门闩,猛地一拽。
那扇破木门“呯”地一声被拽开,巨大的力道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门外正抬脚准备踹门的王二强脚下一空,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扑。
“噗通!”
一百三十多斤的男人结结实实地扑趴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下巴磕在石头上,嘴里当场崩出了一颗门牙,连着血水和泥浆一起喷出来。
“嗷!”王二强抱着下巴在地上打滚,嚎得跟杀猪似的。
门外的李大嘴和跟来帮腔的两个妇人愣了一瞬,随即尖叫着冲了进来。
“打人了!打人了!程家这是要谋害人命啊!”
李大嘴冲在最前头,五十来岁的瘦女人,一张脸上全是刻薄的褶子,两只手像鸡爪子似的张牙舞爪就往大力身上挠。
她根本没看清挡在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等她看清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大力。
一米八五的铁塔。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头半拉赤裸的胸膛,还带着量体时没擦干的汗。肌肉在春天的阳光底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青筋像盘蛇一样绕在小臂上。
他站在院门口,把整个门洞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尊下了山的凶神。
脸上还是那副标志性的傻笑。
可那双眼睛里头翻涌着的东西,让李大嘴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这个傻……”李大嘴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居然没敢把那个“子”字说出来。
王二强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满嘴是血,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大概是觉得当着两个帮腔妇人的面丢了人,发了狠劲,一把从地上抄起随身带来的铁锹,冲着大力就劈过去。
“死傻子!老子劈了你!”
铁锹带着风声砍向大力的肩头。
大力连躲都没躲。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啪”地一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铁锹把。
就像接了根筷子。
王二强瞪大了眼睛。他使劲往回拽,铁锹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大力手里。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去,蒲扇大的手直接掐住了王二强的脖子。
“嗬!嗬!”王二强两只手死命扒拉大力的手指,脸涨成了猪肝色。可大力那五根手指跟钢钳似的扣在他脖子上,他连一根都掰不动。
大力的手臂一使劲,单手把一百三十斤的王二强直接提离了地面。
王二强的脚在半空中拼命乱蹬,黄胶鞋掉了一只,两眼翻白,嘴角的血沫子往下直淌。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孙桂芝愣住了。晓兰张大了嘴巴。晓竹攥着晓菊的手,两个人抖成一团。
李大嘴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上来抓大力的胳膊:“放开!放开我儿子!你这个杀人犯!我告你!我告公社去!”
大力没看她。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铁锹,把它轻轻放在了脚下的泥地上。
然后抬起了脚。
“嘭!”
那一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跺在了铁锹的锹头上。
纯钢的锹头,在一百多双眼球的注视下,像一块豆腐一样被踩扁了。锹头深深嵌进了院子里的硬泥地,钢铁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大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锹头,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笑嘻嘻的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两个帮腔的妇人转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
大力把手里的王二强往前一扔。
“嘭!”
王二强像个破麻袋似的砸在李大嘴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王二强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味在春风里飘散开来。
大力蹲了下来。
他蹲在李大嘴面前,那张脸离这泼妇不到一尺。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双眼睛里冒出来的煞气,像两团从地狱里烧上来的鬼火。
“俺不认识啥精神损失费。”大力的声音低沉沉的,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俺就认一个理。”
“谁欺负俺家的女人,俺就撕了谁。”
李大嘴的牙齿咯咯作响,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她想说话,可嗓子里只发出了“啊……啊……”的干嚎声。
大力站起身来。
“滚。”
就一个字。
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院子里的老母鸡都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头上。
李大嘴连爬带滚地拖着瘫软的王二强往院门外退。王二强的脸上全是泥和血,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站不起来。
“再来,”大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俺就把你们全撕了喂狗。”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李大嘴的后脑勺里。她拖着儿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靠山屯的地界,一路上哭嚎声传出去老远。
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屯民。他们看着那个被踩成铁饼的锹头,看着院子里那个憨笑着拍手上泥土的高大身影,一个个咽了口唾沫,悄没声息地散了。
从今天起,靠山屯再没有人敢对程家嚼一个字的舌根了。
孙桂芝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一把拽住大力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大力!没伤着吧?”
“嘿嘿,娘,俺皮糙肉厚。”大力挠了挠脑袋。
孙桂芝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她使劲擦了擦眼角,转身冲着屋里喊:“都出来!给大力烧水洗脸!”
晓兰第一个跑出来,晓竹和晓菊紧跟其后。三个姑娘看着大力那张没心没肺的傻笑脸,眼圈全红了。
晓菊跑过来一把抱住大力的胳膊,小脸埋在他的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大力哥,你真厉害。”
大力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啥。该的。”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望向了侧屋那扇半掩着的门。
门缝里头,晓梅的半张脸露在外面。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三年的阴霾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大力心尖子发麻的、决绝的温柔。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程家大院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里。孙桂芝张罗着包了一顿白面饺子,算是庆功。饭桌上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有晓梅格外安静,她一直低着头,手指头反复摩挲着碗沿,偶尔抬眼瞄一下大力,然后飞速地垂下去。
那眼神里窝着的东西,比灶膛里的火还烫。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晓梅端着摞碗经过大力身边,胳膊不经意地蹭了蹭他的手背。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可大力分明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烫。
他没回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前世他见过太多女人用各种手段靠近他。可这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豁出去的决心的试探,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碰上。
夜深了。
程家的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下远处的蛐蛐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大力躺在侧屋的硬铺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今天算是把晓梅前婆家的仇彻底了结了。从第一章在树林里发现她的秘密开始,到山里截杀流氓,再到今天当面碾碎王家人,这条线总算收了个漂亮的尾。
前世搞并购的时候也是这套路。先暗中布局,再正面碾压,最后最后斩草除根。
不同的是,前世那些并购案子做完了,他心里空荡荡的。
而今天做完了这件事,他心里满当当的。
正想着,门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
大力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道纤细的身影,摸黑走进了侧屋。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那张带着泪痕和红晕的脸。单薄的贴身里衣裹着窈窕的曲线,在微光里微微发颤。
晓梅。
她站在大力的炕边,咬着嘴唇,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
可她的眼神,比大力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要坚定。
“大力……”
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
“姐来……伺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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