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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株醉芙蓉,褚静姝认得,醉芙蓉开花时早晨白色,午后粉红,傍晚深红。

    一日三变,名贵得很,寻常人家养不起,也养不活。

    旁边站着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两支素银簪,五官生得温婉,眉目间却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冷清。

    此刻正看着地上那株被摔碎的醉芙蓉,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也不喊停。

    这人褚静姝也认识,国公爷的妾室魏姨娘。

    而那株被摔掉的醉芙蓉是她最喜欢的花。

    跪在地上的小丫环褚静姝不认识,看着面生,约莫十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浑身发抖,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磕得咚咚响,“姨娘饶命,姨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褚静姝大概猜到是这丫环不知怎的摔了魏姨娘的花,才会这样被打。

    看着那挨打的丫环,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这么直愣愣地走了过去,“且慢。”

    几人齐齐转头看了过去,掌掴的婆子也停下了。

    魏姨娘蹙眉盯着她,似乎不理解一个下人怎么敢管她的事。

    褚静姝恭敬行礼,“奴婢见过姨娘。”

    “何事?”

    “奴婢略懂一些种养鲜花的手艺,姨娘若信得过,这盆醉芙蓉,奴婢可以试试。”

    魏姨娘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十天,”褚静姝继续说:“请姨娘给奴婢十天时间。若十天后这花活了,便算奴婢的造化;若十天后花没活,姨娘要打要罚,奴婢绝无二话。”

    西跨院里安静了一瞬。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环不哭了,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褚静姝,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救星。

    魏姨娘看着褚静姝良久,久到褚静姝以为她要拒绝,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膝盖微微发酸。

    “十天。”魏姨娘终于开了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十天后,花活了,有重赏。花没活,我要你的命。”

    “是。”

    或许这盆醉芙蓉对魏姨娘当真重要,她抬手示意那婆子放了小丫鬟,深深看了褚静姝一眼,转身走了。

    西跨院瞬间安静下来,那个小丫环连滚带爬地扑到褚静姝脚边,继续磕头,泣不成声,“多谢娘子,多谢娘子,娘子大恩大德,春桃没齿难忘。”

    褚静姝蹲身将那些碎陶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堆在一旁。

    又用手将散落的泥土拢到一起,小心地将醉芙蓉的根部埋进去,又从袖中掏出帕子沾了些旁边水缸里的水,轻轻洒在泥土上,“别跪了,去拿个干净的花盆来,再弄些新土。”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踉踉跄跄地跑了。

    不多时,春桃抱着花盆和泥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她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自己却浑然不觉,将花盆和泥土放在褚静姝面前,蹲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褚静姝接过花盆,将新土铺在盆底,将那株醉芙蓉小心翼翼地移进去,填土,压实,浇水。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

    春桃看着那株花,又看了看褚静姝,眼眶发红,“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怕是……”

    “这花,当真还有救活的可能吗?”

    褚静姝是为了救她才口出狂言,若是救不活,她俩恐怕都得玩完。

    闻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先回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往后行事小心些,别再惹事了。”

    春桃用力地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朝褚静姝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将那盆醉芙蓉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往宸哥儿院子的方向走去。

    褚静姝将那盆醉芙蓉放在了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西晒的太阳不会直射进来,光线明亮却不刺眼,正合适。

    她蹲在窗台前将花盆转了半圈,让朝阴的那一面转向窗户,又从桌下翻出一只破了的陶碗洗干净了当托盘,垫在花盆底下,免得渗水弄脏了窗台。

    给花浇透了水,施了一层薄薄的肥,做了这些之后,便没有再做什么,像是忘了它的存在。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早,褚静姝又去看那盆花。

    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叶子还是耷拉的,花瓣还是蔫的,若不是泥土还是湿润的、茎干还透着一丝青绿,她几乎要以为它已经死了。

    她看了片刻,浇了一点水,转身去照看宸哥儿了。

    午后,宸哥儿被赵奶娘抱去正院给国公夫人看,褚静姝得了半日闲。

    她在房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台上那盆毫无起色的醉芙蓉,忽然站起身来去了厨房。

    厨房里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午膳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晚膳的食材还没开始准备,灶台上还余着些微的余温。

    褚静姝给了管事妈妈一锭银,暂时借用厨房。

    她从面缸里舀了半碗面粉,从柜子里找出一碟蟹黄,又拿了鸡蛋、猪油、姜末,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做蟹粉酥的手艺是她早几年在城里酒楼帮工时学的,学会后也在家里尝试着做过,做出来金灿灿的,酥得掉渣,咬一口满嘴香。

    不过食材太贵,他们普通人家很难吃得起,在国公府就不用操心这些,使劲造。

    面和好了放到一旁醒着,她将蟹黄剁碎,拌上姜末、盐,在锅里炒出金黄色的蟹油。

    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咸香,混着猪油的醇厚和姜末的辛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将醒好的面擀成薄片,抹上蟹油,叠起来,再擀,再叠,反复几次,切成小块,刷上蛋液,放进蒸笼里。

    蟹粉酥出锅的时候,金灿灿的,酥皮一层一层地绽开,像花一样。

    褚静姝将蟹粉酥一只一只地码进食盒里,盖上盖子,用帕子包好,提着出了厨房。

    栖梧院的院门半敞,里头静悄悄的,院中两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谢观微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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