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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服下解药的第三天,沈砚秋不放心,亲自去了一趟苏公馆。苏挽月开的门,眼圈红红的,显然哭过。
“沈秋,你可来了。”她拉着沈砚秋的手,声音哽咽,“晚晴她……她今天早上吐血了。”
沈砚秋心里一沉:“带我去看看。”
苏晚晴住在西厢房,房间布置得很雅致,但此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渍。看见沈砚秋,她勉强笑了笑:“沈掌柜,您来了……”
“别说话。”沈砚秋按住她,左眼一睁。
苏晚晴在他眼里“透明”了。心脏附近的黑色阴影淡了些,但还在。而且,阴影周围出现了新的血丝——这是毒发攻心的迹象。
不对。七日醉的解药,应该能压制毒性才对,怎么会加重?
除非……有人在解药里动了手脚。或者,苏晚晴还在继续中毒。
“苏小姐,”沈砚秋问,“这两天,你都吃了什么?”
苏晚晴虚弱地说:“就是……就是按您说的,饮食清淡。早饭是白粥,午饭是青菜面条,晚饭……晚饭是二婶送来的燕窝粥……”
燕窝粥。
沈砚秋心里一紧:“粥还有剩吗?”
“有,”苏晚晴指着桌上的瓷碗,“我喝了半碗,就吐了……”
沈砚秋走过去,端起瓷碗。左眼一睁,粥在他眼里“透明”了。白米、燕窝、清水……还有,极细的黑色粉末。粉末混在粥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是七日醉。下毒的人,在燕窝粥里加了新毒。
“这粥是谁送来的?”沈砚秋问。
“是二婶身边的丫鬟,小翠。”苏晚晴说,“她说二婶看我身子弱,特意炖了燕窝给我补身子……”
“好个补身子。”沈砚秋冷笑,“苏小姐,这粥有毒。而且,是七日醉。”
苏晚晴脸色更白了:“怎么会……二婶她……”
“她这是要你死。”沈砚秋说,“你服了解药,毒性被压制,她察觉了,就加大剂量,想快点要你的命。”
“那……那我该怎么办?”
“别怕。”沈砚秋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这是清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你先服下,我重新配解药。不过,这次你得听我的,不能再吃任何外人送的东西。”
“嗯。”苏晚晴点头,服下药丸。很快,脸色好了一些。
沈砚秋看着瓷碗里的燕窝粥,心里发狠。这个二婶,真是心狠手辣。不把她揪出来,苏家永无宁日。
“挽月,”他对苏挽月说,“你去请苏老板过来,就说我有急事。”
“好。”苏挽月去了。
片刻后,苏文轩来了,脸色不悦:“沈秋,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人谈生意……”
“伯父,您看看这个。”沈砚秋把瓷碗递过去。
苏文轩接过,看了看:“燕窝粥?怎么了?”
“粥里有毒。”沈砚秋说,“七日醉,慢性毒。下毒的人,是二太太。”
苏文轩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二弟妹下毒?有证据吗?”
“这粥就是证据。”沈砚秋说,“是二太太的丫鬟小翠送来的。您可以问问小翠,粥是谁炖的,经了谁的手。一问便知。”
苏文轩盯着瓷碗,眼神阴冷。他不是傻子,宅门里那些勾当,他见多了。但敢在苏家下毒,还是对他侄女下手,这胆子也太大了。
“来人!”他喝道,“把小翠给我叫来!”
管家去了。很快,小翠被带了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
“老……老爷……”
“这粥,是你送来的?”苏文轩指着瓷碗。
“是……是二太太让送的。”小翠跪在地上,“二太太说,大小姐身子弱,让炖了燕窝给大小姐补身子……”
“炖粥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就……就二太太和我。”小翠说,“二太太亲自看着火,不让我插手。粥炖好了,她让我送过来,说一定要看着大小姐喝完。”
“亲自看着火?”苏文轩冷笑,“好,好得很。去,把二太太请来。”
“大哥,找我有什么事?”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二太太来了。她三十来岁,穿绸缎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秀气。但沈砚秋左眼一看,就看见了她的真面目——眼角细纹,眼神精明,嘴角的弧度带着算计。
“二弟妹,这粥是你炖的?”苏文轩问。
“是啊。”二太太点头,“我看晚晴身子弱,特意炖了燕窝给她补补。怎么了?不合口味?”
“合口味,合得太合口味了。”苏文轩把瓷碗递到她面前,“二弟妹,这粥里有什么,你心里清楚。”
二太太脸色不变:“大哥这话什么意思?粥里就是燕窝、白米、清水,还能有什么?”
“还有七日醉。”沈砚秋开口,“二太太,这毒,你从哪儿弄来的?”
“什么七日醉?我听不懂。”二太太装傻,“这年轻人是谁?怎么胡说八道?”
“我是沈砚秋,鉴古斋的掌柜。”沈砚秋说,“也是大夫。七日醉,西域古毒,无色无味,下在饮食里,连服七日必死。二太太,你给苏小姐下毒,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你血口喷人!”二太太急了,“我为什么要给晚晴下毒?她是我侄女,我疼她还来不及!”
“为什么?”沈砚秋冷笑,“因为家产。苏老板没有儿子,家产迟早是挽月和晚晴的。如果晚晴死了,苏二爷肯定会怀疑是苏老板干的。苏家内斗,你就能渔翁得利。二太太,我说得对吗?”
“你……你胡说!”二太太脸色发白,但还在强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沈砚秋指着瓷碗,“这就是证据。粥里的毒,就是七日醉。要不要请巡捕房来验一验?或者,请西医来化验?”
二太太不说话了。她知道,瞒不住了。
“二弟妹,”苏文轩盯着她,“我自问对你不薄。你在苏家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亏待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太太忽然笑了,笑容狰狞:“对我不薄?大哥,你说得真好听。我在苏家,就是个外人。你弟弟那个没用的,就知道花天酒地,家业全靠你撑着。我儿子呢?他姓苏,凭什么不能分苏家的家产?凭什么要让给那两个丫头片子?”
“就凭她们是苏家的血脉!”苏文轩怒道,“就凭她们比你儿子正!就凭你心术不正,不配!”
“我不配?”二太太大笑,“大哥,这世道,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但你赢了,也别得意。苏家这点家产,我看能撑多久。等日本人打过来,你们都得完蛋!”
“闭嘴!”苏文轩一巴掌扇过去。
二太太被打倒在地,嘴角流血。但她还在笑,笑得凄厉。
“把她关起来!”苏文轩对管家说,“等二爷回来,交给他处置。”
“是。”管家带着人,把二太太拖走了。
苏文轩看着沈砚秋,眼神复杂:“沈秋,今天多亏你。要不是你,晚晴就……”
“伯父客气了。”沈砚秋说,“这是我该做的。不过,二太太虽然抓了,但七日醉的解药,还得重新配。这次,得用猛药,以毒攻毒。但风险很大,苏小姐的身子,可能受不住。”
“那怎么办?”
“得请一个人帮忙。”沈砚秋说,“我认识一个姑娘,懂医术,也许能帮上忙。”
“谁?”
“林婉儿。”沈砚秋说,“她爹是郎中,她从小跟着学,认得草药,会治疑难杂症。有她帮忙,把握大些。”
“好,你去请。”苏文轩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晚晴。”
“是。”
沈砚秋回了鉴古斋,找到婉儿,把事情说了。
婉儿一听,立刻点头:“沈秋哥哥,我去。救人要紧。”
“可这毒很凶险,我怕你……”
“我不怕。”婉儿说,“我爹教过我,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枉为医者。而且,我相信沈秋哥哥,你一定能救她。”
沈砚秋看着婉儿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这姑娘,总是这么善良。
“好,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回到苏公馆。婉儿看了苏晚晴的脉象,又看了沈砚秋配的解药,想了想,说:“沈秋哥哥,你这解药,少了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天山雪莲。”婉儿说,“七日醉是寒毒,得用至阳之物化解。天山雪莲,性热,正好克制。但雪莲难得,而且……得用新鲜的,干的效果差一半。”
天山雪莲。沈砚秋皱眉。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上海滩这么大,去哪儿找?
“我知道哪儿有。”苏挽月忽然说。
“在哪儿?”
“我爹有个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他那儿有一株天山雪莲,是去年从新疆带回来的,一直养在冰窖里。我去求他,他应该肯给。”
“好,我去。”沈砚秋说。
“我跟你去。”苏挽月说。
两人去了药材铺。老板姓王,是苏文轩的老朋友。听说是救人,二话不说,把雪莲拿了出来。装在玉盒里,用冰块镇着,花瓣洁白如雪,还带着寒气。
“这雪莲,我本来是想留着救命的。”王老板说,“但既然是苏老板要,就拿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谢王老板。”沈砚秋接过玉盒,“多少钱,您说。”
“不要钱。”王老板摆手,“就当是我给苏老板的贺礼。听说他女婿开了家鉴古斋,生意红火。改天,我去捧场。”
“一定恭候。”
回到苏公馆,沈砚秋和婉儿开始配药。雪莲做药引,配上何万昌方子里的药材,再加几味婉儿加的草药,熬了三个时辰,终于熬出一碗褐色的药汤。
“苏小姐,喝了这药,可能会很痛苦。”沈砚秋说,“毒性相克,你的身子会像火烧一样。但熬过去,毒就解了。你……能忍吗?”
苏晚晴看着那碗药,咬了咬牙:“我能忍。比起死,我宁愿痛苦。”
“好。”沈砚秋把药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一饮而尽。很快,药效发作了。她脸色发红,浑身发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指抓破了被单。
“晚晴!”苏挽月想上前,被沈砚秋拦住。
“别碰她。现在碰她,她会更痛苦。让她自己熬过去。”
苏挽月哭了,但没再上前。婉儿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
半个时辰后,苏晚晴的呻吟渐渐弱了。她吐出一口黑血,然后,昏了过去。
沈砚秋上前,左眼一睁。心脏附近的黑色阴影,消失了。毒,解了。
“好了。”他松了口气,“毒解了。但身子虚,得调养几个月。这段时间,不能劳累,不能受寒,饮食要清淡。”
“谢谢,谢谢你们。”苏挽月哭得说不出话。
婉儿扶着苏晚晴躺好,给她盖好被子。苏晚晴脸色虽然还白,但呼吸平稳了,像个熟睡的孩子。
“让她睡吧。”沈砚秋说,“睡醒了,就没事了。”
三人退出房间。苏文轩等在门外,看见他们,急问:“怎么样了?”
“毒解了。”沈砚秋说,“但身子虚,得调养。”
苏文轩长长舒了口气:“解了就好,解了就好。沈秋,婉儿,你们是晚晴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苏家记下了。”
“伯父言重了。”沈砚秋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对,一家人。”苏文轩笑了,“等晚晴好了,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候,把你们的婚事也办了。双喜临门,多好。”
沈砚秋和苏挽月相视一笑。是啊,双喜临门。等这一切都结束,他们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可沈砚秋心里,总有些不安。二太太虽然被抓了,但她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等日本人打过来,你们都得完蛋。”
日本人……真的会打过来吗?
这乱世,何时才能太平?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这个家。
其他的,交给天意。
夜色渐深,苏公馆的灯还亮着。
沈砚秋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星光暗淡,但总还有光。
有光,就有希望。
他握紧苏挽月的手,看着远方。
前路漫漫,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爱人,有朋友,有家人。
还有,这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和这颗永不屈服的心。
七日醉,解了。
但人生的毒,还有很多。
他会一个一个,解给他们看。
因为,他是沈砚秋。
沈家的传人,鉴古斋的掌柜,苏家的女婿。
他要守护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家。
还有,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和,这乱世里,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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