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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去!留在院子里就是个死!左右两边拉开距离,用冲锋枪给老子扫那破碉楼的窗户!"赵排长终于崩溃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麾下那些在训练场上可以闭着眼睛拆装枪械、能跑五公里武装越野甚至连背囊都不晃一下的骄傲的机步排精锐。在这个逼仄的打谷场里,被几百米外那把仅仅加长了枪托的老式驳壳枪,像点旱烟袋一样,轻轻松松地一个一个敲碎了头皮。
这种看不见敌人、却随时可能被天外飞来的白灰糊一脸的心理恐慌,已经冲垮了他那黄埔军校毕业的所谓"大兵团火炮阵型压制"的自信。
他们没有火炮,他们只有血肉。
他红着眼睛,亲自端起了一把之前机枪手掉落的捷克式轻机枪,猛地从一辆破板车后面站了起来。
剩下的十来个新兵,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端着枪像疯了一样准备从打谷场的几个豁口向外冲。
"开火!压制那个窗户!"
赵排长扣动了扳机,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空包弹嘶鸣。十几把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向着一百五十米外的那座孤零零的砖石碉楼倾泻着不存在金属弹头的狂暴火力。
如果是在台儿庄的守城战里,这种密集的压制火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敢探头的日本兵被打成筛子。
但这一次。
苏晚连躲都没有躲。
碉楼的第三层,那个宽大的、甚至连木窗棂都已经腐烂掉落的正南面大窗户里。
空无一人。
没有任何火力的反击。赵排长等人的子弹,全都打在了那些破旧的砖头上,打得灰尘碎石乱飞。
"她跑了?"一个新兵绝望地问。
"没跑。"
赵排长突然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碉楼二层,那个被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遮掩了一大半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通风口。
那里,有一根黑洞洞的长枪管(驳壳枪加长管),正稳稳地架在两块脱落的土砖缝隙之间。
而在那根枪管的后方,是一只被两块丑陋的木质夹板死死固定住、甚至利用夹板的宽度作为绝佳三角稳定依托的左手手臂。
苏晚没有在视野开阔的三楼。
她将自己塞进了二楼那个几乎转不过身、却有着最完美隐蔽性和防弹角度的狭窄通风甬道里!
那里甚至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只冷酷的右手和一把死神的镰刀。
"啪!"
又是一声干脆到骨子里的闷响。
赵排长只觉得手里那把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机盖上,传来一股巨大的震动力。
一团白灰,精准地击碎了木塞弹的外壳,在他的机枪抛壳窗位置炸开。粉末糊满了他的双手和护木。
由于距离超过了一百米,木塞弹的动能已经不可能穿透任何战术工事。
但这一枪的落点。
是在告诉所有人:如果这打出的是一发实弹,这把唯一的重火力机枪的枪栓,已经被连根打断。
火力,废了。
"冲!跑起来!别停!"赵排长扔掉那把被判废的机枪,拔出手枪,带着剩下的十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了打谷场。
然而。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新兵,刚刚冲过一条狭窄的村道拐角。
"砰!砰!砰!砰!"
隐蔽在两座破草房屋顶后面的谢长峥和几个残兵,默契到不需要眼神交流地扔出了四个白灰布包。
没有使用步枪,纯粹的高空坠落打击。在那种狭窄到只能过一辆独轮车的地形里,那两个新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灰砸了个晕头转向。
"上面有人!"
新兵们纷纷抬起枪口想要反击。
但就在他们停下脚步、仰头寻找目标的那个致命的一秒钟停顿里。
"啪!"
"啪!"
"啪!"
碉楼二层的那个枯藤通风口。
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稳定且残忍到冰点的点射节奏。
苏晚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过。
每两秒钟,倒下一个。
没有一发失误。
白色的灰雾在这些试图逃跑的新兵的钢盔、后背、胸口,一团一团地炸开。
这哪里是演习。
这简直就是一场把老虎拔了牙、关在铁笼子里,然后用锋利到发寒光的手术刀挑断它每一根脚筋的公开行刑!
当最后一声代表着木塞弹射出的"啪"声在村落上空消散时。
整个下方的土路。
横七竖八地躺着(或者坐着)十八个浑身都是白灰、眼神充满了一种从心底泛起的绝望的教导团精锐新兵。
赵排长靠在一堵半倒的土墙上。
他的钢盔正中心,也有一大团醒目到刺眼的白灰印子。
"嘟——!!"
尖锐的演练结束长哨声,从高地上划破了长空。
林少校站在高地上。
那个造价不菲的德国进口高倍望远镜,从他的手里滑落。
"哐当"一声,砸在一块石头上,镜片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他那张俊朗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他看到了全过程。
他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多人全副武装的尖刀排。在那个女匪兵连贯的诡雷心理战、阴损到骨头的狗洞伏击战、以及最终那长达二十分钟的"单人单向剔骨式死神点名"下。
被剥得连一块遮羞布都不剩。
谢长峥的小分队,无一人淘汰伤亡。甚至连空包弹都没打几发。
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幽灵,用左手的两块破木板做支架,一个人,一把临时拼凑的驳壳枪。
压死了一整个建制的中央军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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