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05章 千米坠旗
最新网址:www.00shu.la
    校场上的风是热的。

    四月末的徐州平原已经提前进入了初夏,正午的日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扣在头顶上,把三千多号人的影子压成了薄薄一片,钉在脚底下。空气被晒得发皱,远处铁轨上方浮着一层透明的热浪,把所有的直线都扭成了蛇。

    苏晚走下观礼台的时候,注意到台上那排德式折叠椅的铁扶手已经烫得能煎鸡蛋。

    陶刚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皮靴踩在夯实的黄土地面上,发出一种过分整齐的“嗒嗒”声。那种声音让苏晚想起射击中心训练馆里墙上挂的电子计时器,精确、机械,但和真正的枪声没有半点关系。

    “听说你在台儿庄城里,六天打了十五发子弹,杀了十一个。”

    陶刚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每个音节都像是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操场上量着尺子蹦出来的。金丝眼镜在日光下闪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瞳孔带着一种苏晚很熟悉的神情。

    轻蔑。

    不是对敌人的轻蔑,是对“不入流”的轻蔑。

    苏晚见过这种眼神。国家队集训的时候,那些从省队刚调上来的新人看野路子选手时,偶尔也会露出类似的东西。区别在于,那些新人迟早会在靶纸面前闭嘴。

    “还听说你是个女的。”陶刚补了一句。

    苏晚没接话。她的右手松松垮垮地搭在毛瑟Kar98k的握把上,左手打着石膏夹板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陶刚显然不习惯被忽略。他快走两步,越过苏晚半个身位,随手指向校场北面尽头。

    “看见那根旗杆没有?”

    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铁轨旁边竖着一根十五米高的木质旗杆,杆顶飘着一面蓝底白日的军旗,旗绳是拇指粗的麻绳,在风里微微晃着。

    从射击线到旗杆的直线距离,目测超过一千米。

    “能打断那根绳子,我输你十块大洋。”

    陶刚说完这句话,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留日期间拿的射击冠军铜质奖牌就挂在那里,被军服布料隔着,鼓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

    几个教导团的老兵仰头看了看那根旗杆,又低头摇了摇头。一名正规军排长压低嗓门对身边的人说:“一千米……中正式有效射程也就八百,这不是射击,这是……”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苏晚站在射击线前,没有回答陶刚的话。

    风从西面来,大约三级。热浪从铁轨方向升腾,空气的折射率在随温度梯度变化。她眯起右眼的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

    但谢长峥注意到了。

    他站在观礼台侧面的阴影里,半个身子靠着一根木柱。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驳壳枪皮枪套的搭扣。指节泛白,皮革在掌心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嘎。

    一千米。单手。无依托。

    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三个词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苏晚的右手缓缓抬起枪身。

    她没有卧倒,没有架脚架,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标准的狙击姿势。她只是把那把毛瑟的枪托楔进右肩窝里,单手托住握把,像扛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扁担。

    左手的石膏夹板安静地垂在另一侧,纱布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淡褐色血渍。

    校场上的声音在一秒之内抽干了。

    三千人屏住呼吸。连马奎都忘了骂娘,嘴巴半张着,手里攥的旱烟杆子悬在空中。

    苏晚的右眼贴上了蔡司四倍瞄准镜的目镜。

    橡胶眼罩的边缘还留着上一次射击时磨出的汗渍。镜片里的世界从一团模糊的热浪中慢慢凝实,一千米外的旗杆从摇晃的虚影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竖线。

    旗绳在风中摆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两三厘米的摆幅,向左摆到极点时有大约零点三秒的静止。

    脑海里的“反狙击战术预判”自动启动,数据像溪水一样灌进来。一千米距离上的弹道下坠量约七米。三级偏西风的风偏修正量约四十厘米。旗绳摆动的周期是一点二秒。

    苏晚的心跳被她主动压下去。

    六十。五十五。五十二。四十八。

    四十八下每分钟。这是她在国家队时冲击世界纪录用的心率。教练组的运动医学专家曾经说过,低于五十的静息心率在非卧姿状态下会导致脑供血不足。

    但苏晚从来不听那种话。

    她找到了旗绳的节律。

    呼吸在吐气末端停住。胸腔里的空气被排干净,肋骨之间的肌肉收紧成一块铁板。右手食指的指腹搭上扳机,触感冰凉,金属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机加工纹路。

    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隙。

    零点三秒的静止窗口。

    “砰——!”

    枪声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开,被热浪和距离拉成了一道闷响。7.92毫米的毛瑟弹头从枪口飞出,初速超过七百五十米每秒,在重力和风力的双重作用下划出一条复杂到荒谬的抛物线。

    它穿过铁轨上方那层扭曲的热气流扰动层。穿过三级西风带来的横向位移。穿过一千米的距离上所有试图让它偏离轨道的物理定律。

    精准切断了那根拇指粗的麻绳。

    一千米外,那面蓝底白日的军旗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旗杆顶端飘然坠落。布料在空中翻卷了两圈,软塌塌地落在铁轨旁的碎石上。

    从射击到落旗,全程不到两秒钟。

    校场上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三千人集体失语。那种沉默不是震惊之后的空白,而是大脑在拒绝接受眼睛传来的信息时产生的生理性宕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打过台儿庄的老兵。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眼珠子瞪得发酸,其中一个人手里的水壶滑到了地上,铁皮撞击黄土的声音在死寂中响得像一记耳光。

    苏晚连射击姿势都没有变。

    枪口还冒着一缕淡蓝色的硝烟,在正午的阳光里袅袅散开。她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刚完成了一次例行的热身活动,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

    陶刚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讥讽到铁青的全部过渡。

    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急剧收缩,颧骨上的肌肉绷成了两块石头。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旗杆方向——空荡荡的杆顶只剩一截毛茬茬的断麻绳在风里晃——又猛地转回来看苏晚。

    苏晚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依然贴在蔡司镜的目镜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把身旁这个人放进视野。

    “噗嗤——”

    马奎第一个笑出了声。

    那声笑又短又响,像是一块被捏碎的干泥巴。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裤腿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十块大洋!陶督战,给钱!”

    他的嗓门大得整个校场都听得见。周围的川军残兵跟着起哄,零星的笑声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从稀疏到密集,从低矮到肆无忌惮。

    陶刚的面颊肌肉在抽搐。

    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埋在皮肤下面的细绳被人从里面拽紧。他胸口那枚铜质射击冠军奖牌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在军服布料下面画出一个荒唐的弧线。

    他没有掏钱。

    他的右手猛地扯开了腰间的枪套搭扣。

    一把瓦尔特P38手枪被他拔了出来。枪身上的烤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击锤在拔枪的动作中被拇指顺势扳到了待击位。

    笑声在那一瞬间断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