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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八点半。

    陈清河拎着装着早饭的布包,军装口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拐杖上还挂着两个黑色的布包。

    一个包里装着碗筷碟子,一个包里装着收音机。

    他到了胡同,直奔胡同里唯一的一棵枣树下面。

    此时下面正坐着几个大娘。

    珠珠爱睡懒觉,工作的事情结束了,估计要睡个大大的懒觉。

    他这个点儿过来,就是为了打入金丝胡同情报处。

    保证以后他天天来,都不会传出来闲言碎语。

    “大娘,我想问一下姜喜珠是住在这个胡同吗?”

    打入情报处第一步,让大家先对他产生兴趣.....

    几个大娘顺着声音都看了过去.

    穿着一身板正军装的年轻人,拄着高级的拐杖,脸上好几块红色的烫伤,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都是笑容。

    乍一看吓人,仔细一看还挺俊。

    “你是谁啊?”

    大娘们的领头人物江翠萍率先开口问道。

    这小姜长得跟朵花似得,这胡同里看上她的男的一把手都数不过来,外面的肯定也不老少。

    要是随便就给外来的说了小姜的住处,出了意外,谁担得起责任。

    陈清河就等着她们问呢。

    有疑问,说明是对他有兴趣啊。

    笑盈盈的把手里的杏色的布包放在了枣树旁边,自己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个崭新的证件递了过去。

    “我是西区总参作战部的副团长陈清河,是姜喜珠的前夫。”

    这新的工作证今天早上才去总参办好的,还热乎着呢。

    今天八点之前,他的工作证还是总参情报部的营级干部。

    刚升的。

    他要让整个金丝胡同都知道,珠珠有个副团长的前夫,省的有些不正经的男人,觊觎他的珠珠。

    之前在部队的时候,那些兵蛋子还眼馋呢。

    更别说外边了,整体素质跟兵蛋子还是有距离的。

    这胡同里,肯定不少想犯错又在犹豫的,都是男人,他可懂得很。

    “哎呦,副团长啊,级别高的很啊。”

    “我就说小姜这么漂亮,前夫要多厉害啊,这副团也算是配得上了。”

    “.....”

    江翠萍作为金丝胡同的情报处核心,自然比一般的大娘们要机敏,立马十分严肃的说道。

    “小伙子,我可告诉你,冒充军人,那是违法犯罪的!你可别欺负大娘们不懂。

    还总参谋部呢,这个单位可都是些家里有背景的。

    你家里啥背景啊,这么年轻当了副团长,说给大娘们听听,说不好,我们可是要报公安抓你的!”

    陈清河顺势拉过一个空的马扎,扶着拐杖缓缓的坐下,笑着说道。

    “我也是今天早上刚升的,你看那工作证上的签发时间,我这脸,这腿,都是在前线受的伤....”

    他几句话说完,大娘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哎呦娘哎,你是打仗受的伤啊,我进屋给你沏杯白糖茶喝。”

    “我的乖乖,你应该没多大吧,这一身的伤,老疼了吧,我家里还有半个苹果,等大娘去给你拿。”

    一时间大娘们都热情了起来,眼看着有个大娘都要进屋给他煮鸡蛋吃了。

    陈清河赶忙去拦热情的大娘们。

    半个小时后。

    陈清河口袋里的奶糖已经给大娘们发了一半,胡同里的小孩也闻声过来围着他要奶糖。

    另外一个口袋的花生和瓜子,也都发的不剩啥了。

    大娘们热情的说着自己知道的情况。

    “小姜她洗澡勤,隔天就洗一回,那澡票都是问我们买的。”

    “何止是澡票啊,她粮食户口一直没办下来,这房子都是用介绍信租的,啥票都没有,天天去饭店吃,不就是没粮票。”

    “前几天还问我买月经带票呢,我们家也不够用啊,她后来问我买了二两的棉花票,估计打算自己做呢。”

    “你这也给小陈说,人家男同志。”

    “男同志咋了,那也是人家媳妇啊,不碍事的,小姜看着就不是能吃苦的人,娇花似得,是吧小陈。”

    陈清河立马点着头把口袋里的瓜子又抓了一把给大娘递了过去。

    “大娘说得对,吃瓜子。”

    几个大娘越说越起劲,连带着胡同里的谁谁谁总是盯着小姜看都说了个清楚。

    “西边那个刘猛,三十岁的老光棍一个,每天到饭点就端着个搪瓷碗在胡同口吃饭,不就是看小姜的。”

    “说话那叫一个难听,说小姜扭得好看,给我气得,骂他不要脸,他还挺得意呢。”

    “小陈你可要多过来,我们这胡同乱着呢,只不过小姜穿得好,有些人他不了解情况,不敢贸然上手。”

    “对啊,小姜多漂亮啊,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抽时间让你爸也来给小姜道个歉,赶紧把结婚证领了,多大的事儿,谁家没个婆媳矛盾啊。”

    陈清河笑着应了一声,又是一通感谢。

    一直到十点多,陈清河看珠珠还没出来,才过去敲门,也差不多该起了吧。

    珠珠就是睡懒觉,最多也就十点左右了。

    他过去敲了半天的门,才听见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一听声音,他就知道珠珠可能是来例假了。

    有气无力的。

    果不然开门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蔫蔫的弓着腰捂着肚子。

    披头散发的乍一看像个女鬼。

    他进门把门从里面关上,把挂满东西的拐杖放在了门后面,伸出胳膊就去扶她的腰,让她借着自己的劲儿走路。

    姜喜珠没有力气跟他说话,昨天半夜疼醒了,吃了一粒阿司匹林。

    这个年代没有布洛芬,止疼药只有阿司匹林和去痛片。

    阿司匹林的治月经痛的效果很差,而且每次吃完还会连带着胃疼,但总比硬扛好得多。

    这个年代止疼药属于医生的高压线,患者的奢侈品。

    她在滇南的时候去卫生所要买治月经疼的止疼药。

    医生给她说,止疼药是救命用的,不能用在这种资产阶级娇气的病症上。

    拉着她好一通教育,什么劳动人民,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之类的。

    最后给她打发到针灸的门诊,给她扎了几针,打发她回来了。

    就这半瓶阿司匹林,还是齐茵知道她月经痛买不到药,回了京市以后,给她寄过来的。

    让她没人照顾的时候,吃一粒止疼。

    但也提醒她副作用很大。

    所以她一般只有感觉自己疼的快晕了,才会吃一粒,避免真晕过去没人来救她。

    姜喜珠几乎是被陈清河托着躺回了床上,躺下来以后,才有力气说话。

    “你把那个拎出去。”

    陈清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小桶。

    也没多问,怕她不好意思,拎着尿桶走到院子里,放在院角里。

    又瘸着腿去洗了手,走回卧室,打开了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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