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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座实验室。”赵军的目光,扫过那满地的零件。
“齿轮磨不出来。”
“可东北那家用了三十年的老齿轮厂,磨不出来吗?”
“咱们炼不出钐钴磁钢。”
“可那些个守着冶金炉、却没活儿干的老厂,炼不出来吗?”
“咱们珩不了液压阀。”
“可全中国,那么多个机械厂,就找不出一台能珩的高精度机床,找不出一个能干这活儿的老师傅?!”
赵军的声音,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一座实验室,造不出一台道尼尔。”
“可一百座厂子呢?”
“一千座厂子呢?”
他抬起手,狠狠地,往那台道尼尔的骨架上,一指。
“洋人攥了上百年的这台机器,靠的是他们一国的工业。”
“老子,就发动咱们一国的工业,跟他对干!”
“轰”的一下。
大厅里,那股被冷水浇透的死气,被这几句话,烧得一干二净。
几百号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顾长青猛地站直了腰,眼睛里,重新迸出了光。
“对啊!”
一个搞机械的老专家,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那老单位,就在沈阳!厂里那台从瑞士进口的磨床,闲了三年,落满了灰!”
“那老师傅磨锥齿的手艺,全厂头一份!”
“咱们一家造不出!可全国的厂子,凑在一块儿,就能造出来啊!”
刚刚还闷头蹲在锥齿轮跟前的关广德,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的八级钳工,最懂那些蹲在车间门口、看着一身本事烂在手里的老师傅。
如今赵军这一句话,是要把全中国,那些跟他一样、快要被锈住的老把式,全给喊醒。
老钳工那双刚刚还透着无力的眼睛,一寸一寸,重新烧了起来。
“我装!”
他嗓门,陡然拔高。
“全国的厂子,把件造出来,运到这儿!”
关广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关广德这双手,给军哥,一件一件,装成一台能转的机器!”
大厅里,议论声,嗡的一下,炸开了。
“齿轮的毛坯,找哈尔滨那家铸造厂!他们那台冲天炉,浇出来的壳体,最瓷实!”
一个搞铸造的老工程师,激动得直拍桌子。
“液压缸体,得珩磨!齐齐哈尔那家重型机械厂,有德国人留下来的珩磨机,干这个,正合适!”
“绕组!长春那几个给汽车厂配套的电机厂,几十年都在绕线,那手艺,没的说!”
“还有钐钴磁钢……太原有座炼特种合金的炉子,前两年没了活儿,停了!要是能重新点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
一座座,散落在这片土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厂,名字,一个一个,从这帮专家的嘴里,蹦了出来。
这一刻,那台被拆得只剩一副骨架的道尼尔背后,仿佛,站起了一整个,沉睡着的,工业中国。
一张原本快要散掉的网,被赵军这几句话,重新,一点一点,攥了起来。
“安静。”
赵军压了压手。
大厅,重新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门口。
“林强。”
“在!”门口的林强,光着膀子,挺直了腰。
他一直守在门边,听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科学中心,从今天起,只管一件事。”
赵军一字一顿。
“把这台道尼尔,每一个零件,都画成图纸。”
“标尺寸,标材料,标工艺,标公差。”
“画出一套,能照着造的,整机图纸。”
“画好一张,我就让人,往外送一张!”
他猛地,转向林强。
“你,立刻,给老子,组建工作组。”
“按零件,分门别类,齿轮的,一组。”
“电机的,一组。”
“铸件的,液压的,各一组。”
“十几个组,每组配上一个咱们自己的技术员,带上现金,带上图纸!”
赵军的语速,陡然快了起来,犹如连珠炮。
“杀向东三省!杀向大西北!”
“专门给老子,盯那些个有底子、有老师傅、却被三角债拖得半死不活的老字号重工厂!”
“找到一家,谈一家!”
“他们欠的债,咱们垫!工人的欠薪,咱们补!设备要大修,咱们出钱!”
他眼中,寒芒爆射。
“咱们,只要他们一样东西!”
“照着咱们的图纸,给老子,把那个零件,造出来!”
“造一个齿轮的,就专攻这个齿轮。”
“绕一台电机的,就专绕这台电机。”
“把全中国,这些个快要烂掉的老厂,老师傅,全给老子,串成一条线!”
赵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响。
“老子,要把整个中国,变成一个,造道尼尔的,大车间!”
“明白了吗!”
“明白!”
林强一抹脸上的雨水汗水,那张糙脸,激动得通红。
“军哥,我这就去办!今晚就把人头点齐,明天,头一批组,就出发!”
“还有。”
赵军叫住了他。
“给大西北的苏清,发电报。”
他顿了顿。
“告诉她,石化厂那摊子,照旧赶。”
“另外,大西北那一片的重工老厂,就近的,她顺手,一块儿盘了。”
“东三省那头,人生地不熟,让她从陈家商会的关系里,给老子,挑几个老成的,带着工作组,一块儿过去。”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盘石化厂那套法子,正好,用得上。”
“是!”林强重重一点头,转身,冲出了大厅。
……
从这一天起,那座圈死了一百多号大拿的科学中心,变成了一台,连轴转的机器。
白天,专家们扑在那台拆散的道尼尔上,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测,画。
夜里,描图室的灯,亮到天明。
几十个描图员,趴在图板上,把那些画好的草图,一张张,描成能照着加工的正式图纸。
标尺寸,标材料,标工艺,标公差。
每描好一张,立刻有人,揣着图,往那间日夜不停的电报房里送。
“嘀!嘀嘀!”
电键,响成一片。
一张张图纸,一笔笔现钱的调度,顺着电波,从这座南国的科学中心,飞向了几千里外的东北,飞向了大西北的戈壁。
赵军没睡几个囫囵觉。
他就守在大厅一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大前门。
看着那一张张图纸,从这里,被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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