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李师师挽着赵佶的手往内间走,步子不快不慢,恰好是撒娇的节奏。赵佶没什么兴致,棋局才走了十几手就被打断,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
“什么画,值得你大半夜的惦记。”
“岁寒图。”
李师师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股兴奋劲,“一位民间高人画的,技法奴家从没见过,今日刚送来,还没挂稳当呢。”
赵佶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脚步没停。
岁寒图三个字值一看。
趴在横木上的燕青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僵了。
岁寒图。
他背上纹的就是岁寒图。
这女人……
反应比他还快。
没时间想了,李师师把话抛出来了,他得接住。
燕青无声扯掉上身残余的衣物,团成一团塞进横木缝隙,整个背露了出来。
烛光在下方,铜镜在床尾妆台上。
光源,反射面,投影介质。
三点一线。
他微调身体角度,背部正对铜镜。烛火斜切过来,铜镜吃光往上一弹,床顶垂下来的纱幔刚好拦在反射路径上。
成不成他自己也没底,直到余光一扫。
青鸟岁寒图的影子,浮上去了。
但还不够。
燕青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拨了一下纱幔的褶皱。
光影四散,边缘晕开,原本锐利的纹身线条化成柔和的墨痕,浓淡交错,青鸟翅膀在纱幔上舒展开来,若有若无。
像画。
又不像画。
比画邪门。
脚步声近了。
燕青收回手指,一动不动。
赵佶走进内间,随意扫了一眼。
停住了。
他的视线钉在纱幔上。
整个人定了三息,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这……”
赵佶往前迈了两步,脖子微仰,眯起眼。
纱幔上的图案在烛光摇曳中忽明忽暗,线条时断时续,那只青鸟的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竟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不是绢本。”赵佶自言自语,又凑近半步,“也不是纸本。”
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
“什么材质?”
这话不是问李师师。
是问他自己。
赵佶的手抬起来了。
五根手指朝着纱幔伸过去。
燕青后背汗毛全炸了。
他趴在纱幔上面,赵佶的指尖离他不到两尺。一碰纱幔,纱幔一动,影子就碎。
影子碎了是小事,顺着纱幔往上一看,一个大活人趴那儿。
完了。
“官家不可!”
李师师扑上去一把攥住赵佶手腕。
赵佶皱眉回头。
李师师的手在抖,但声音稳得出奇:“那高人交代过,此画用的是肌理透染法,材质特殊,手指油脂一沾便毁了,再也复原不了。”
肌理透染法。
燕青在上面差点咬穿舌头。
这词哪来的?现编的吧?
赵佶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在李师师脸上和纱幔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燕青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赵佶把手收回去了。
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换了个角度,重新打量纱幔上的影像。
艺术家人格赢了皇帝。
燕青趴在上面,嘴角忍不住地抽了一下。
赵佶开始绕着床走。
左三步,右三步,蹲下去看过,又踮脚看过。
每换一个角度,烛光的投射就跟着偏移,纱幔上的影像也会跟着改变,时而青鸟丰满,时而线条凌厉,像同一幅画的不同版本。
赵佶看入迷了。
“有意思。”
他站定,负手于背,开始点评。
“线条有几分崔白的骨法。”
燕青在上面听着,崔白谁啊他不知道,但赵佶说这话时眼睛亮了,那意思就是牛逼。
“但收笔处带了一股野气,放得太开。不像科班出来的人。”
可不是嘛。纹身师傅哪有科班这一说,那是拿针往肉里扎的。
“最妙的是这只青鸟的眼睛。”
赵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瞧它瞳仁。”他扭头看李师师,手指虚虚一点,“像活的。”
李师师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像活的。
那是一个活人的后背肌肉绷着劲,微微在颤,颤动一层层传到纱幔上,青鸟的眼珠就跟着抖,远远看去跟转动了一下似的。
她把那口气死死压在嗓子底下,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惊叹。
“奴家也觉得呢!头一次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那鸟要飞出来。”
赵佶没再说话。
盯着纱幔又看了半晌。
忽然转身。
“这幅画,朕要了。”
李师师脸一僵。
燕青在上面脸也一僵。
皇帝要画。
画在他背上。
总不能把自己这张皮扒下来送进宫吧。
“官家,这画……”李师师开口了,语速适中,“那高人只是暂存于此,说好了三日后便来取回。不如奴家替官家去问问,看他肯不肯割爱?”
赵佶眉头拧到了一处。
“朕看中的东西,还需要问?”
空气冷了。
燕青在上面看得清楚,李师师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嘴唇绷紧了一瞬
她在扛。
替他扛。
燕青闭了一下眼。
心声传念今天已经用过了,一天一次,没了。
他只能靠她。
李师师沉默了两息。
忽然笑了。
她挽上赵佶的胳膊,身子往他肩头一歪,声音娇得发嗲。
“官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犯得着跟一个民间画师计较嘛。您要是强取了,那高人日后再不肯送好东西来了,奴家以后上哪儿看好画去?”
顿了一下又加了句。
“到时候奴家闷死了,官家可不心疼?”
赵佶哼了一声。
但胳膊没抽走。
燕青趴在横木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绝。
这位姐姐上辈子要是做销售,全国业绩第一那种。
危机过去了。
李师师趁热打铁,哄着赵佶往外间挪。说备了新茶,今晚月色好,不如去露台坐坐。
赵佶被她推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
回头。
又看了一眼纱幔上的影像。
烛火跳了一下,青鸟的翅膀微微一震。
“三日后。”
赵佶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朕要见那个画师。”
门合上了。
脚步声远了。
燕青在横木上又趴了足足五十息,确认外间彻底安静下来,才翻身而下。
落地时腿软了一瞬。
不是武功的问题。
是吓的。
瘫在床上,衣服前后湿透,后背的岁寒图在汗水里泛着光。
视野右上角,两张卡片安静挂着。
李师师的卡,好感度45,稳稳的。
赵佶的卡,-30。
燕青正要闭眼缓口气,视野里忽然有了动静。
李师师的卡片往旁边挪了挪,给中间腾出一块地方。一张新的卡片从视野下方缓缓升上来,背面朝前。
背面的花纹他太熟了。
小浣熊干脆面包装上那种大红底色,配着一圈金色祥云纹,中间印着四个字。
【集卡挑战】
卡片自动翻了面。
【三日之约】
下面一行小字,仿宋体加粗,旁边画了颗小星星,跟小时候“再来一包”的兑奖说明一模一样。
【在三日内以非梁山身份面见赵佶,且好感度不低于-25。】
【奖励:解锁第二张羁绊卡位。】
燕青坐直了。
第二张羁绊卡位。第一张给了李师师,第二张……
还没来得及高兴,小星星变了色,从金色变成暗红。
【失败惩罚:好感度永久锁定为负值。】
永久。
锁定。
负值。
燕青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小星星,忽然觉得它长得像个骷髅头。
好感度永久锁定为负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管他以后做什么,赵佶看他永远不顺眼。
一个皇帝看你永远不顺眼。
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三天。
他得在三天内给自己造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让赵佶不但不想杀他,还想用他的身份。
不能是梁山的人。
不能是江湖的人。
赵佶那张卡上的癖好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书画成痴,极品颜控,厌恶粗鄙。
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前世握惯了相机,这辈子也没走样。
扭头看铜镜。
眉目清朗,唇线利落,配上这身腱子肉和满背花绣,确实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长相。
颜,过关。
粗鄙,换件衣裳改个口音,能糊弄。
但是,赵佶是什么人?
瘦金体的祖宗,《听琴图》的作者,整个中国美术史排得上号的专业甲方。
在这种人面前装画家。
跟在李师师面前装柳下惠一个难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不会画画。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