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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移,太阳升到正中。地面开始震动,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大片烟尘。
大批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靖王的铁骑保持着密集的冲锋阵型。
战马奔跑,马蹄声汇聚成巨大的轰响。
骑兵们手持长矛与马刀,身上穿着厚重的皮甲与铁甲。
靖王骑在黑马之上,处在中军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高耸的山崖,心中并未生出警惕。
在他看来,西征军正在江南,京城无兵可用,根本无法在此处设伏。
先锋部队大约一万人,顺利通过了苍风口的前半段。
靖王的中军两万人,进入了山谷最狭窄的区域。
山崖顶端。
陈定远目光冰冷,高高举起右手。他猛地挥下手臂。
旁边的传令兵立刻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刺耳的号角声在山谷上空传开。
山崖两侧同时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划破空气,砸向下方密集的骑兵阵列。
火光在人群中闪现。
泥土、碎石、断裂的兵器被抛向半空。
战马受到惊吓,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后方的骑兵来不及停步,直接踩踏在前方倒地的人马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混合着惨叫声,回荡在狭窄的山谷中。
靖王的战马被炮弹碎片击中马腿,嘶鸣一声向前栽倒。
靖王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满身泥污。
他拔出腰间长剑,挥砍阻挡前方的退兵。
“不许退。给本王冲出去。”
靖王大声呼喊,声音被炮火的轰鸣声淹没。
山崖上的连发步铳开始射击,密集的弹丸从上至下倾泻。
骑兵身上的皮甲无法阻挡这种射击。
成排的骑兵从马背上栽倒,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染红了大片积雪。
有些骑兵试图攀爬山崖。
山崖坡度陡峭,上面布满尖锐的碎石。
他们刚爬上几步,便被上方的西征军用长矛刺穿胸膛,跌落回谷底。
苍风口的出口处,卢战堂率领三千城防营精锐,推着拒马和盾车,封死了通道。
几门轻型野战炮对准了试图冲出山谷的敌军前锋。
靖王的先锋部队试图冲破阻截。
他们挥舞马刀,催动战马冲向拒马。
轻型火炮开火,步铳齐射。
冲锋的骑兵在距离拒马五十步的地方纷纷倒下。
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挡住了后方骑兵的去路。
退路同样被西征军封锁。
五万铁骑被截成数段,困在苍风口内。进退无门。
火炮持续轰击了整整半个时辰。
山石崩塌,堵塞了通道。
山谷内的反抗逐渐停止,只剩下战马的哀鸣和伤者的惨叫。
靖王身中数弹,躺在血水与泥泞之中。
他的盔甲破裂,双眼圆睁,已然断气。
陈定远走下山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他看着满地的尸骸,面容肃穆。
“清点战场。砍下靖王首级,装入木匣。即刻送往京城海棠别院。”
陈定远转身对副将下令。
副将拔出长刀,走向靖王的尸体。
京城,南城,海棠别院。
顾长安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手中翻看着一本地方志。
红泥小炉上的茶水正沸。
院门被推开。
卢战堂大步走入院内,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
他走到暖阁门前,单膝跪地。
“太傅大人。西北靖王率五万大军进犯。大都督在苍风口设伏。敌军全军覆没。靖王伏诛。这是靖王的首级。”
卢战堂大声禀报。
顾长安合上书本,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
“放在那里吧。送进宫里,给皇上看看。”
顾长安语气平淡,并未打开木匣。
“属下遵命。”
卢战堂将木匣放在台阶上,起身退下。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门前,看着台阶上的木匣。
藩王之乱已平。
朝堂内外,再无任何可以掀起风浪的兵力。
他所谋划的规矩,终于可以完全确立。
顾长安走出别院,他要亲自进宫一趟。
皇宫,乾极殿。
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
大门被推开,顾长安提着木匣,缓步走进大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顾长安走到御案前,将木匣放在桌面上。
他伸手解开木匣的锁扣,掀开盖子。
靖王的首级显露出来。
面容扭曲,血迹干涸。
皇帝看了一眼首级,身躯剧烈颤抖。
他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
“五万西北铁骑,全死了?”
皇帝声音发干。
“全死了,苍风口内,没有留一个活口。”
顾长安直视皇帝。
皇帝睁开眼,眼中失去了光彩。
“太傅好手段。你杀了张辅之的门生,夺了内阁的财权。你逼着陈定远去杀藩王,断了他与地方联手的可能。”
“你把朕困在这深宫之中,断了朕所有的念想。你赢了。”
顾长安面无表情。
“陛下。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权力集中在一人手中,便会生出灾祸。”
“臣今日进宫,是为大华朝立下最后的规矩。大华朝历代先皇,皆想将权力紧握手中。但一人之智,终究有限。”
“朝堂上少不了结党营私,少不了贪赃枉法。唯有定下分权制衡的死规矩,让文官管钱粮政务,武将管练兵打仗,互相监督,才能保住这万里江山。”
顾长安从袖中拿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草案,平放在御案上。
“自今日起,内阁总理天下政务,大都督府统管兵马军务。”
“军政分离,互相牵制。地方官员升迁考核,由都察院与吏部共同裁决。”
“皇家内务府的开支用度,需由户部核准拨付,皇宫内不得私设金库,不得私自募兵。”
皇帝看着那份草案。
这等于剥夺了皇帝所有的实权,将华朝变成了一个由文臣武将共同治理,用规矩互相制衡的朝廷。
“太傅。你把朕变成了泥塑的雕像。朕坐在这龙椅上,还有何用?”
皇帝看着顾长安。
“陛下是天下共主,是大华朝的正统。陛下只需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天下按照规矩运转。若有人试图打破规矩,陛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定海神针。”
顾长安声音平缓。
皇帝沉默良久。
他拿起朱笔,蘸满红色的墨汁,在圣旨草案的末尾签下了名字。
随后,他拿起旁边沉重的传国玉玺,用力盖在名字上方。
红色的印泥印在明黄色的绢帛上,分外刺眼。
顾长安收起圣旨草案。
“臣顾长安,叩谢天恩。”
顾长安微微拱手,并未下跪。
第二日,早朝。
乾极殿内,文武百官分班站立。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顾长安穿着紫色的太傅朝服,站在百官最前方。
内廷总管展开昨日签发的圣旨,大声宣读了军政分离,内阁与大都督府分权的各项新规。
百官听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等同于改变了大华朝数百年的祖制。
但看到站在前方的顾长安,看到大都督陈定远和首辅张辅之都低头不语,无人敢出声反对。
宣读完毕。
大殿内悄无声息。
顾长安转过身,面向张辅之和陈定远。
“首辅大人,大都督。这规矩今日立下了,便要守住。天下赋税按律征收,军营兵马按令调动。”
“若有越界擅权之举,大华刑律不留情面。”
张辅之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
“下官谨记太傅教诲,定当恪尽职守。”
陈定远拱手抱拳。
“末将领命,必不负朝廷重托。”
顾长安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御案,解下腰间的太傅官印,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御案之上。
皇帝和百官同时抬起头,满脸错愕。
“臣顾长安,已助陛下平定朝纲,立下规矩。朝堂之事,已无臣的用武之地。今日,臣辞去太傅之职,交还官印。”
“退居南城别院,若朝堂再有乱象,破坏规矩,臣定会再次入朝。”
声音平稳,带着威严。
陈定远和张辅之睁大双眼,心中满是震撼。
权倾天下的太傅之位,他竟然在此刻主动放弃。
两人明白,顾长安要的是一个平稳运转的世道。
顾长安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乾极殿的大门。
顾长安脱下紫色的朝服,递给一旁的宫廷侍卫。
他走出皇宫的大门,走入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千百年来,他见过无数朝代的兴亡。
他是一个看客,在无聊时拨弄一下历史的琴弦。
现在,这首曲子弹完了。
南城胡同深处,海棠别院的门开着。
红泥小炉上的茶水依然温热。
顾长安走进院子,坐在罗汉床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世间纷扰,与他再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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