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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沉默了片刻。她端着茶盏,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半晌才开口:“表哥,我找到外祖父的遗物了。”陆栖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爷爷的遗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什么东西?”
沈明月从袖中取出那个黑檀木匣,放在桌上,“这个黑匣子是外祖父临死前揣在袖子里带进宫的。里面有他留给我的信,还有他随身戴的那块玉佩。”
陆栖梧放下茶盏,拿过匣子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摸过那些錾银包角和流云纹,目光在那稚嫩的刻痕上停了许久。
沈明月以为他在研究上面的机关,他却忽然笑了。
“做得真丑。”
沈明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匣子:“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是是是,八岁的明月能做出这样巧夺天工的机括,真是个小神童。”
陆栖梧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听说袖影堂这些年用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是你自己的手笔?看来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怎么没想着给你表哥孝敬些防身的东西来?”
沈明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表哥可是大内钦点的皇商,到底是哪些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你的主意?而且表嫂的功夫已经很厉害了,她保护你一个简直绰绰有余。”
陆栖梧将匣子推回她面前,声音闲适:“你表嫂对付起我的时候,确实厉害!”
兄妹二人对视一笑,才把话题落到正事上。
沈明月斟酌道:“外祖父的信上说了,他的死和睿王有直接关系。”
陆栖梧手里的扇子停了。他看了沈明月一眼,那一眼里所有的闲适和温和都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你查清楚了?”
“弄玉亲口说的。”沈明月将常怀义和刘大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过了自己受伤的具体经过,只说是在冀州与弄玉交手时受的伤。
陆栖梧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凤尾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吊兰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晃不定。
“所以,你来蓉城,不是为了给爷爷上香。”
“上香也要上。但更重要的是老宅。外祖父在信中说,他在老宅的祠堂里留了东西。他当年上奏参劾睿王和沈周,一定保留了证据。”
“你觉得那些证据还在?”
沈明月十分笃定地点点头:“外祖父做事向来周全。他既然知道此去必死,就一定会把证据留在一个只有自己家人能拿到的地方。老宅这些年虽然荒废,但祠堂一直锁着,没人动过。”
陆栖梧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明月,望着窗外那丛凤尾竹。
良久之后,他才极轻地开口道:“阿月,小姨死的时候,我没能赶回京城。”
“那段时间我娘生了重病,我一直守在床边尽孝,她说如果她走了,你最亲的人就只剩下我了。”
他的声音越发轻了,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其实,在小姨离世之前的半年,我去京城找过她。”
也是那个时候,陆栖梧才知道,往昔被父母兄弟姐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姨,嫁给沈周之后,竟然吃了她半辈子都体会不到的苦。
更重要的是,小姨发现沈周在外养了外室,那个外室的女儿跟明月的年纪差不了多少。
“所以,你有没有怀疑过小姨的死,其实另有原因?”
沈明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从他嘴里听到这个问题。
“表哥,有些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会做哦。”
陆栖梧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他仰头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我就知道阿月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就去老宅。”
沈明月点了点头。
陆栖梧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折扇朝她一点:“对了,红绫来的信里提过你成亲了,你怎么突然就嫁人了?”
沈明月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陆栖梧从她脸上读出了答案。他挑了挑眉,折扇啪地打开,遮住了唇角的笑意:“行吧,你做的决定都有自己的考虑在里面。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进京把他的侯府拆了。”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沈明月一个人坐在灯下。
等表哥离开后,沈明月也起身往东厢房去,一边走一边回忆刚刚他说的话。
虽然她在心底里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意的人,但是面对他人释放的善意,她始终无法忽视并且在努力回报。
嫁进侯府是她的选择,其一是为了在侯府找一下外祖父的遗物;其二是为了报答谢侯爷当年殓外祖尸骸的恩情;其三是为了让自己有光明正大在阳光下行走的机会。
所以对谢允珩,她还保留着一丝惭愧,不然就凭那一颗归元丹,沈明月都不可能让他那么轻易就砍下价来。
若是他早点想清楚,两个人趁早和离,她顶着和离女的身份,自己寻个雅致清净的地方住就好了,也不用再回到沈家束手束脚的办事。
看来等回京之后,还是要和他好好提一下和离这件事。
入夜后,东四槐树巷格外寂静,稀疏的星子挂在朗朗夜空中,衬着半圆的月亮。
北苑墙外,两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谨慎地翻过院墙,轻巧地落在院中一株大芭蕉下。
“黑兔,玉姐到底啥意思?”土狗拉了两下蒙面的黑布,把酒糟鼻子漏出来猛吸了两口气。
黑兔瞟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道:“这谁知道,咱们十二生肖在蜀中蛰伏了这么些年,今日竟也被想起来了。”
“来都来了,咱们早点处理好回去睡觉。”土狗将袖剑的位置调整好,目光锁定东厢房的位置,率先动了。
结果他刚走到廊下,忽然觉得脚下发软,紧接着脖间一阵剧痛后,他看到自己的身躯失去头颅,顺着廊柱滑倒在地。
他想发出声音向黑兔求救,余光看到一把剑已经将黑兔的胸口穿了个大洞,血飚的到处都是。
一枚铜板落地的瞬间,两个杀手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去。
红绡拔出佩剑,将剑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后回禀。“主子,两个贼人已死。奴婢检查他们的腰牌,发现他们是十二流的狗和兔。”
窗内的沈明月将窗户打开,看了眼院中摆在一起的两具尸体,想了想,才道:“将他们的腰牌收好,尸体就拖到阿满那边去,正好给它开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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