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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划过暮色时,江寻知道自己晚了。心口那股闷着的、烧灼似的烦躁感,正随着夕阳一寸寸沉下云海而越来越重。
这不是他的情绪。
是燕清凝的。
远处的云被余晖染成金色,层层叠叠压在天边。
很美,也很要命。
他御剑的手又催快三分。
演武场那场架打得太久,硬是耗到日头偏西。
现在好了。
那股烦躁已经从心口烧到了全身,像有团火在血管里烧。
她生气了。
江寻咬紧后槽牙,剑身又往下压了一寸。
体内的燥热却越来越重,重到他呼吸都带上了火星子似的灼气。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先是皮肤发红,然后是白烟。
细细的,带着焦味的烟,从他领口、袖口往外钻。
御剑的姿势早歪了,剑身在脚下抖得厉害。
他用尽全力才能稳住,指甲陷进掌心,可疼感远比不上体内那团火。
那火是从内往外烧的。
烧他的经脉,烧他的灵海。
最要命的是,这火烧得他意识都开始模糊,可偏偏心里还窜着一股诡异的……欢喜?
这他妈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江寻看见了一座山峰。
直冲云海,那山峰像是要刺破星空。
终于到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剑光最后猛冲一截,狠狠砸进玉虚洞庭他平常练剑的空地。
落地时他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江寻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现在整个人像刚出炉的炭,全身发红,像被火烧,烟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冒。
衣服没着火纯粹是因为料子好,可布料下的皮肤已经烫得能烙饼。
疼。
但比疼更清晰的是那股越来越重的情意。
燕清凝在附近。
她在等他。
这念头像毒药一样渗进意识,让他一边恨得牙痒,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
脚步声响起。
很轻,像踩在凝了霜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江寻抬头。
燕清凝就站在三步外,披着月光,白衣冷得像雪。
她露出笑容,月光都淡了些。
“你回来了。”她说。
江寻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他站起来,踉跄着朝她走去。
像飞蛾扑火,明知会死,翅膀却不由自己。
然后他抱住了她。
冰凉。
从她身上每一个地方渗出来,穿透他滚烫的皮肤,扎进血肉,钉进骨头。
江寻浑身一颤,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背,手指狠狠抠进她肩胛骨的位置。
用尽全力。
可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血肉被撕裂的柔软,而是怎么也撕不破的滑绸。
燕清凝的身体早就不是凡胎了,修到深处,骨肉如玉,筋脉如冰,他这点力气连道红印都留不下。
“你……”江寻声音干哑,“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喷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微的水珠。
身体里的火被这冰凉压着,很舒服。
燕清凝的手落在他后颈,五指张开,缓缓收拢。
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掌控。
“我说过,日落前回来。”
江寻牙关咬得发酸。
“演武场……有事耽搁了。”他挤出解释,手还死死抓着她后背,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我知道。”燕清凝说,另一只手抚上他脊背。
“你今天玩的很开心,我能感受的到。”
“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对我的想念呢?”
江寻被噎住了,才分开一天,我有什么好想念的?
“所以这是惩罚?”江寻闷声问。
“嗯。”
她手停在他后腰,那里是冰凰骨移植时接合的位置,“迟了,就该罚。”
江寻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手指抓着她雪白的脊背越发用力,就算对方并不会为此感到痛楚,但他就是想用力。
江寻仿佛想把燕清凝融进身体,他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带着点酥麻:
“我愿受罚!”
这句话像是妥协,又像是表忠心。
抱着她的时候,那股冰凉渗进来,火烧火燎的疼痛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依恋。
他好像对燕清凝的身体上瘾了。
像饿极了的人终于吃到东西,哪怕那食物里有毒,身体也会先欢呼。
他恨这种反应。
恨得要死。
但又松不开手。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院子里,月光下。
一个浑身滚烫冒烟,一个冰凉如雪。
热气遇冷凝成白雾,丝丝缕缕绕在周围,像层纱。
许久,江寻身体里的火终于压下去了。
他松开手,其实早就没力气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刚才是靠着她的支撑才没滑下去。
“是我错了。”
江寻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热红。
“原谅我这一次,行吗?”
他服软服得很快。
江寻暂时还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至少现在不想。
燕清凝看着他。
“你回来就行。”她说,手从他后颈滑到肩头,轻轻拍了拍。
“只要你能回来,我就什么都满足了。”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
“那我的身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灵火。”
燕清凝收回手,拢进袖中,“我用灵火烤了一下身体。”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我喝了杯茶”。
江寻呼吸一滞。
“你……”
“忘记了?”
燕清凝微微歪头,“我们是一体的。我疼,你就疼。我热,你就热。”
她顿了顿,补充:“反之亦然。”
江寻喉咙发干。
原来不只是情绪,连身体也是一样。
刚才那火要是再烧久一点,他怀疑自己真会从里到外熟透。
对燕清凝的微末伤害,可能就会让他痛不欲生。
就算想反伤回去,自己被打成重伤,但作用在燕清凝身上,估计就是皮痒了一下。
这完全不对等啊!
“以后……”
他开口,“换个惩罚吧。”
燕清凝挑眉。
“我不想让你伤害自己。”江寻说,语气认真了些,“我会心疼的。”
这话半真半假。
前面是真的,后面心疼是假的。
可话得这么说,但得让她觉得他在乎。
燕清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嘴角只勾了那么一下,眼睛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别担心。”她伸手,指尖拂过他的脸,“这点火,连我的一根头发都点不着。”
江寻闭上嘴。
行,你厉害。
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生气了?”燕清凝说。
“没有。”
江寻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躁,换了话题。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沧芜秘境吗?”
燕清凝神色微动:“记得。”
“我想去。”江寻说,“明天就去。”
这话说得突然,但他知道不能等。
这一年燕清凝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寒髓玉经》的反噬,自我尸的后遗症,还有对他这种偏执到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全都搅在一起,像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再不想忍受这种日子了。
燕清凝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江寻,目光像冰锥,一点点钉进他眼底,要把他藏在里面的所有算计都挖出来。
江寻坦然回视。
许久,她开口:“好。”
就一个字。
她说过,江寻想去哪里,她都不会拦着,但只要不玩的太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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