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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层之上,玄霄楼舟破空而行。

    这是一艘长约上百丈的航天巨舰,通体以万年玄木打造,恢宏壮阔。

    舰尾两侧各有着一片巨大的扇形风帆,帆面绘制着轻盈的云纹图案,在罡风中鼓荡如翼。

    楼舟前进,犹如在云海之上穿梭的巨鲸。

    巨舰破开云海,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顶层某处。

    燕清凝坐在蒲团上,旁边是一扇推开半边的雕花窗。

    窗外是无尽的云海和湛蓝的天,风吹进来,带着高空的寒意。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

    呼吸不畅。

    今天她的身子是越来越古怪了。

    燕清凝摸向左胸下方的肋骨处,这是异样最明显的地方,就是这刚开始就一直隐隐作痛。

    霜华飘在她身侧,一脸担忧。

    “主人,你怎么样?”

    燕清凝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她语气平稳,“已经好多了。”

    霜华还是看着她,不肯移开目光。

    今天的主人格外的怪。

    但她又说不上来。

    燕清转移话题,问:“何时能到达中州?”

    “再过一日,”霜华答道,“就能抵达中州边境。”

    “还要一日吗?”

    燕清凝望向窗外,她心中迫切的想找到那个叫江寻的徒弟。

    刚开始那点好奇,现在全成了萦绕在她心间的缕缕烦丝。

    而且越生越多。

    她有预感,如果不能尽快弄清身体发生的异样,轻则道体衰败,重则心魔滋生。

    这不是小问题。

    今日先是左脚。

    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毫无来由的疼。

    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刀,又像被什么力量生生刺穿,疼了约莫一炷香,才慢慢消退。

    然后是胸口。

    左侧肋骨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她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皮肉,在骨头里搅动。她捂着胸口,丝丝冷汗浸湿了里衣。

    那疼痛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正在推算的因果,全力压制。

    然后是浑身。

    每一寸皮肤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酸。

    现在……

    舌头。

    麻麻的,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吮咬过,又像是……

    燕清凝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滑过舌尖。

    但那股异样还在。

    她放下茶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股异样终于消退了些。

    可心里的疑虑,却是越来越重。

    不管是推算,还是演化因果,都找不到任何原因。

    就好像这些疼痛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来源,没有任何预兆。

    今日暂且过去。

    可往后呢?

    今天疼了左脚,明天疼什么?后天又疼什么?

    她捂着胸口,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个叫江寻的人,和她的关系,应该不止于师徒。

    应该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燕清凝转过头,看向霜华。

    霜华悬在她身侧,低着头,目光躲闪。

    霜华知道原因。

    但她不说。

    燕清凝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她不想逼问。

    霜华跟了她这么多年,若是能说的事,霜华一定会说。

    若是不说,那一定是不能说,或者不想说。

    霜华低着头,两只白乎乎的小手握在身前。

    她能感觉到主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很自然,却让她心里发虚。

    主人已经忘了爹爹,忘了那些事。

    她不想让主人再陷入对情爱之事的痛苦中。

    自从燕清凝登仙境后,她就变聪明了许多,对一些事有了更多的角度。

    霜华咬着嘴唇,把头埋得更低。

    燕清凝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收回目光。

    “罢了。”她轻声说,“不说便不说吧。”

    等到了中州,她就能凭借江挽星身上的因果,找到那个人。

    就能知道。

    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

    清河县的天,诡异的黑了。

    明明是白天,却不见一点天光。

    整片天空被浓墨似的乌云覆盖,大团大团的黑云翻涌着,往下压,沉闷无比。

    云层深处还有暗红色的光时隐时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天气。

    街上站满了人。

    卖菜的农户挑着担子站在路中间,“这……这是咋回事啊?”

    “真是活见鬼了。”

    “天狗吃日?不像啊……”

    “不会是要下大雨了吧!?”

    有人开始往城门方向跑。

    可刚出城门口,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风化成灰。

    整个人像沙塑被风吹散,眨眼间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愣了一息,然后爆发出尖叫。

    “啊!!!”

    “死人啦!!”

    “快跑!快跑啊!!”

    人群像炸开的蜂窝,四散奔逃,但没人敢再往城门方向跑。

    某座民宅里。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站在院中,死死盯着天空。

    他额头上全是汗。

    老周。

    镇魔司的第三人。

    此前在山里抓伥鬼摔断了腿,舍不得用灵药,就一直搁家里养着。

    腿到现在还一瘸一拐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着天空那些翻涌的黑云,看着云层里隐没的红光。

    他喃喃出声,声音因恐惧颤的不成样子。

    “完了。”

    老周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

    这是魔道大修在布阵,那种要用活人血祭的大阵。

    这是要祭练整个清河县数万百姓啊!

    完了。

    全要变成阵法的养料。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屋子里跑出两三个女人,姿容姣好,穿着讲究。

    跑在最前面的是大房,一把扶住老周,满脸惊慌。

    “这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天怎么突然就黑了?”

    二房也凑过来,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是啊,我这心里头闷得慌,喘不上气……”

    老周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天空,嘴唇哆嗦。

    “吾命休矣!”

    黑云之上。

    黑魑悬立半空,八面黑色小幡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每一面幡上都浮现出扭曲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有暗红色的光晕一层层向外扩散。

    他闭着眼,掐算着时间。

    血炼大阵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铺开。

    待阵法启动,脚下这座小城将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所有的活物,都将成为他八宝幡的养料。

    待八宝幡的能量积蓄的差不多。

    黑魑睁开眼,双手抬起……

    忽然!

    他猛地向后转身。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的瞬间,袖中已射出一道凌厉的黑光!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身后那人!

    黑针飞到那人身前。

    在距离三尺左右。

    “咔嚓。”

    碎了。

    像撞上无形的铁壁,那根足以洞穿化神期修士的黑针崩碎,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黑魑身形向后急退。

    远远在数十丈之后才停住。

    他身体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这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如若不是听到几声铃响,他到现在都还未能察觉。

    恐怖,太恐怖了。

    那人背对着他。

    身材纤细高挑,看的出是一名女子。

    一身鎏金的黑色宽袍大袖,衣料轻薄,在风中飘飘荡荡。

    背后是一头亮眼的雪白长发,发丝垂到腰际,被风吹起几缕,又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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