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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碾过江州深夜的街道,引擎声低沉如兽吼。叶尘坐在后排,一动不动。
怀里的叶囡囡裹在他的大衣中,蜷缩成小小一团,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沉沉睡去。她的呼吸极轻极浅,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蛛丝。
叶尘低头,看着妹妹颧骨高耸、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她瘦得不像话。
锁骨突出,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两圈。大衣裹住了她的身体,却盖不住脖颈上那道被狗链勒出的深紫色淤痕。
叶尘的下颌肌肉绷紧,又慢慢松开。
车队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铁门、岗哨、荷枪实弹的哨兵,层层递进。这是神龙军临时征用的江州军区最高级别疗养院,整栋楼已被清空,只留下最精锐的警卫力量。
车停稳。
叶尘抱着妹妹下车,脚步极稳,连一丝多余的颠簸都没有。
走廊里站着一排白大褂,全是连夜从各大军区调来的顶级军医。为首的老专家迎上来,压低了声音:“叶帅,特护病房已经备好,我们立刻——“
“都出去。“
叶尘没停脚步,径直走进病房。
“叶帅,病人的情况需要立即——“
“我说,都出去。“
他的音量没有提高半分,但走廊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所有军医齐齐闭嘴,退到了门外。
病房门关上。
叶尘将妹妹轻轻放在病床上,动作比放一件瓷器还小心。他拉过被子,盖到她下巴的位置,又把被角掖了掖。
然后他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药箱中取出七个瓷瓶。
瓶盖一开,整间病房瞬间被一股浓烈到近乎凝实的药香充满。
这七味药材,随便拿出一味,都足以让外面那些顶级军医打破脑袋去抢。
叶尘将药材一一放入一个铜制药鼎中,右手掌心贴上鼎壁。
真气化火。
铜鼎底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无焰无烟,温度却精准地控制在每一味药材所需的临界点上。
药汁渐渐熬成,呈琥珀色,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叶尘用汤匙舀起小半勺,先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温度,然后坐到床沿,一手轻轻托起妹妹的后脑勺,一手将汤匙送到她唇边。
“囡囡,张嘴。“
叶囡囡在睡梦中本能地抿了抿唇,没有反应。
叶尘没有急躁。他用汤匙的边缘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耐心地等着。
过了几秒,叶囡囡微微张开嘴,药汁顺着嘴角缓缓流入。
她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叶尘又舀起第二勺。
一勺一勺,不急不缓。
每喂完一勺,他就将真气渡入妹妹体内,引导药力温养她那几乎枯竭的五脏六腑。她的脾胃太弱了,五年的饥饿和折磨把她的内脏器官损伤到了极限,药力不能猛,只能一点一点地渗透、修复。
这个在帝王宫酒店里一掌拍碎古武宗师、一声怒吼震碎十几条人命的男人,此刻握着汤匙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整整一个小时。
叶尘一勺都没有洒。
喂完最后一口药,他将妹妹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又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比之前稳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
叶尘坐在床边,沉默地看了妹妹很久。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额角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那道疤很长,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尾,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
五年。
她一个人扛了五年。
叶尘收回手,站起身,替她把被子重新掖好。
他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推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沉睡的妹妹。
然后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江州的夜景铺陈在脚下,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叶尘走到窗前,停住。
他没有看脚下的繁华。
他的视线越过层叠的楼宇,投向城东的方向——那里曾经矗立着叶家庄园。如今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废墟。五年前的大火把一切烧成了灰烬,后来又被人推平,连一根柱子都没留下。
叶尘的脸映在玻璃上。
刚才病房里的那个人消失了。
玻璃上倒映出的面孔,线条冷硬如铸铁,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破军。“
身后传来沉重的单膝落地声。
“属下在。“
“五年前参与灭门的,除了赵家,还有谁?“
破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回叶帅,根据我方情报网这五年的追查,当年参与围杀叶家的,还有江州孙、李、王三大家族。赵家出人放火,孙家封锁消息,李家切断叶家所有外援通讯,王家负责事后清理现场、毁灭证据。四家分工明确,缺一不可。“
叶尘没有转身。
落地窗上,他的倒影纹丝不动。
“三家现在什么情况?“
“赵家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开,三家目前处于极度恐慌状态。孙家家主孙伯庸连夜联络省城关系,试图外逃;李家在调集私人武装力量加固宅邸防御;王家家主王德厚据说已经在准备全家出境的手续。“
“跑?“
叶尘终于转过身。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封死江州所有出口。一只蚊子都不许飞出去。“
“已经封死了。昆仑帝令下达三小时前,全城就已经是铁桶一块。“
叶尘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杀戮太快,就听不到他们绝望的哀嚎了。我要让他们在这三天里,尝尽等死的滋味。“
破军抬头,等待命令。
“发阎王帖。“
叶尘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通知孙、李、王三家——三日后,全族上下,披麻戴孝,三步一叩首,从各自家门口出发,滚到叶家庄园废墟前谢罪。“
他顿了顿。
“少一个人,灭满门。“
破军领命,起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尘重新转向落地窗,双手插进裤袋,看着城东那片漆黑的废墟方向。
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尊石像。
——
同一时刻。
江州城南,孙家大宅。
孙伯庸正在书房里疯狂拨打电话,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第七个电话被挂断后,他把手机摔在桌上,瘫坐进椅子里。
“砰!“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两名黑衣军人走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将一个滴着鲜血的黑色信封扔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殷红如血,笔锋如刀。
——阎王帖。
孙伯庸颤抖着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字不多,他却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这个在江州商界翻云覆雨三十年的老狐狸,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跌坐在地板上。
他的脸扭曲成一团,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城北,李家。
城西,王家。
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样的黑色信封,被扔在了三个家主的面前。
三座大宅,三声惨嚎,几乎同时响起。
三天。
只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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