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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阙带来的四个人,一上手就让楚红衣知道,裴无烬以前养的那些货色,真只能算野狗。这四个不是狗。
是钉。
钉得极深,磨得极细,专门拿来把人活活钉在地上,等血流干。
两人缠她,两人借势,四道气机在白骨原上像四根埋进骨灰里的细线,彼此不说话,不抢功,也不乱半步。持双钩的那个专锁她的剑,让她每一次发力都像撞在湿铁上,拖得人虎口发木;使窄刀的那人更阴,始终贴在她肋后半步,刀不大,刀意也不盛,却总往换气最难受的地方送。再远一些,那两个黑衣人则隔着陆观澜和萧轻绾,不断牵她的落点,一点点把她往黑镜边上逼。
楚红衣和他们对了十一招,肩上便多了两道口子。
不是她不够快。
是这四个人太会忍。
双钩每次封来都只封三分,绝不贪满;窄刀每次切来都不求见血,只求让她那口旧力接不上来。等她剑锋一偏,另外两边的杀气立刻就会压过来,逼她改步,逼她侧身,逼她把原本最顺的杀招白白浪费在拆阵上。
这不是剑修的打法。
这是屠户磨刀。
一刀一刀,先把骨头外那层硬皮磨松,再狠狠干进去。
楚红衣最讨厌这种人。
因为这种人不讲锋芒,不争高下,只想把你拖成和他们一样的死物。
白骨原上的风正硬,吹在脸上像许多极细的骨刺往肉里钻。楚红衣提着剑,眼神却越来越冷。她很清楚,再照这个节奏耗下去,先被钉死的一定是自己。输的不是修为,而是她的剑路太直,最怕被人拖进烂泥里。
第十二招,双钩交错,锁她剑身。
第十三招,窄刀贴肋,斜挑她右腕。
楚红衣不退,薄剑横扫,硬从钩影里切出一条口子,剑锋几乎贴着对方手背掠过去。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掌指一沉,双钩立刻合拢,竟想借她这一剑的冲力直接绞断她的兵器。与此同时,窄刀男人已无声滑到她背后,刀尖一挑,寒意直取脊线。
陆观澜那边枪风爆响,震得骨灰都往上跳了一层,显然也在被死缠。
萧轻绾掌中萧印沉沉亮着,印光像一条被压弯的细河,正替所有人稳住葬王台周围那点越来越躁的地脉。
没人顾得上她。
也没人能替她挡。
楚红衣脚下忽然往前一踏。
她没退,也没闪,反而朝更凶的地方撞了过去。
双钩黑衣人眼神这才变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贴身。对他们这种专门磨人旧力的杀手来说,最怕的就是有人不肯按他们的节奏活,宁肯拿血换一步,也要把距离狠狠干缩短。
楚红衣就是这种人。
她肩头硬吃了窄刀一记,衣料和皮肉同时被扯开,热血瞬间顺着锁骨往下淌。可她连眉都没皱,剑锋反而顺着双钩中间那点极窄的缝笔直送进去,逼得对方不得不强行收腕。
金铁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她听见了。
听见自己剑身里那条早就绷到极限的裂纹,正在一点一点往外爬。
那声音她熟。
她第一把剑断时,也是这么叫的。
那年她在雪地里抱着残剑坐了一夜,天亮时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断一次,人反而会更硬。后来换了这第二把剑,很多人都说比从前更利,也更配她。楚红衣自己却一直觉得,真正配她的从来不是完整的锋。
完整的剑太长。
太讲规矩。
太像活人之间的切磋。
她要的是近,是狠,是贴到喉咙边上那一寸里的冷。
第十六招,双钩再绞。
楚红衣不抽。
她反而把整条手臂连同剑一起往里面压,像把自己的兵器亲手送进绞盘。
咔。
一声脆响,清得像骨头断在耳边。
剑,真的断了。
它没有只是崩尖或裂口,而是从中段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陆观澜听见声响,枪尾震开扑上来的黑衣人,回头就是一声低吼:“楚红衣!”
换成旁人,兵器在这种距离断开,心气大多会先散半口。
楚红衣没有。
剑断那一刻,她眼里反而像有东西沉到底了。
完整的剑没了,最后那点累赘也没了。
她右手只剩半截寒锋,长度刚够杀人,近得像一枚冰冷骨钉。双钩男人刚生出喜意,楚红衣人已经撞进他怀里,左肩被钩尖狠狠带出一块血肉,右手断剑却顺势从下往上,笔直捅进了他的喉骨。
扑哧。
喉头炸开的手感极短。
温热的血一下冲到她下颌,把她半边脸都染成了暗红。
楚红衣手腕一拧,断剑在那人喉间转过半圈,随后猛地拔出。黑衣人眼里那点还没来得及扩大的狠意当场被血泡淹没,身子往前一栽。她连尸体都不放过,反手一推,直接把人撞向后面扑来的窄刀黑衣人。
那人想闪。
楚红衣根本不给。
她一步踏死对方后退的线,左手并指如剑,先戳眼,再压肘,动作短得近乎粗暴。窄刀黑衣人偏头避开第一下,断剑寒光已贴着他下颌撩了上去,刺啦一声,把整片皮肉掀出一道狰狞裂口。
那人闷哼暴退,窄刀一横,还想重新把距离拉开。
楚红衣怎么会让他如愿。
她趁对方气息一乱,膝盖狠狠撞进他小腹,撞得那人腰背弯成一张弓。断剑跟着递入,不取喉,不取胸面,专挑胸骨缝最薄的地方钻。她这一下发力很短,像拿一根铁钉直接往骨里楔。
噗。
剑进三寸。
黑衣人眼里的光当场塌了一半。
楚红衣还嫌不够,手臂再送半寸,直到感觉那一点锋冷透过骨缝,真正扎进后心,才猛地抽出。血带着破碎气泡往外涌,那人嘴里想吐话,先吐出来的是一大口黑血。
第二具尸体砸在地上时,白骨原上的风像忽然顿了一下。
楚红衣没有追着尸体看。
她只是甩了甩断剑上的血。
血珠一串串砸进骨灰里,溅开时都发闷。她虎口早裂,指节和腕骨也全在发麻,可她身上那股气却比先前更直,更尖,像一把去掉剑鞘后只剩杀人的残锋。
萧轻绾隔着两处战圈看了她一眼,心里那点对楚红衣的旧印象,被彻底翻了过来。
她以前只知道这个女人冷,知道她出剑从不回头。直到这时她才明白,楚红衣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在剑快。
是剑断了,她反而更像剑。
剩下那两名黑衣人第一次真正迟疑。
不是怕。
是烦。
他们最擅长拖人,却拖不住这种兵器断了、节奏反而更狠的人。更麻烦的是,楚红衣这一下强行撕开他们的配合,把原本绷得极紧的阵线狠狠干扯裂了一角。陆观澜那边枪势立刻借机压上,枪风暴起,把想补位的一人逼得横移三步。萧轻绾印光一沉,另一人的脚下地脉也跟着微微一滞。
楚红衣提着半截断剑,顺势往前。
一步。
两步。
血沿着她袖口往下淌,落在骨灰里像一点一点开出的暗花。她看着对面那两双开始发乱的眼,唇角没动,目光却冷得清清楚楚。
你们不是喜欢钉人?
来。
看看到底谁先被钉死。
她心里明白,这第二把剑多半也留不住了。
那就让它断得值一点。
最好断在敌人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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