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剑葬九天 > 回北陵之前,苏长夜先去看了一眼照夜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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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陵的大队已经出城三十里,苏长夜却在半道勒马,独自折回照夜城旧址。

    萧轻绾问过一句,要不要她跟着。

    他只回了两个字。

    “不必。”

    照夜城外那几重临时军帐还没撤尽,夜风卷着灰烬从残墙间穿过去,发出一阵一阵低哑的呜声,像这座城还没死透。城里大半片街巷都塌了,地上到处是凝成硬壳的黑血和烧成半截的木梁。玄蛇殿的人死了不少,侯府和宗门埋人的速度也不慢,但死气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埋一埋就能断干净的。

    苏长夜走得很稳。

    他一路过了两道封锁,守在外面的弟子和侯府黑甲看到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开印放行。照夜城这一战,是他一剑一剑杀出来的声名。现在这里的人,谁都知道,这座地下门基如果还有第二个人最不放心,那人只会是苏长夜。

    地下一层、二层、三层,都重新钉上了封条。

    到了第四层,空气已经冷得像埋进了一口老井。

    石壁上的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像被什么东西长年盯着,灯焰细得几乎要断。门基前那片空地已清过血,青霄留下的压意却还没散,像一层薄得看不见的冰,贴在四面八方。副匣嵌在旧门核心,黑沉沉压在那里,和四周新补上去的阵纹咬成一体,乍看竟比三日前还稳。

    可苏长夜没有松气。

    真正麻烦的东西,往往最会装安静。

    他站在门前,视线一点一点从副匣边缘扫过去,连一丝纹路都没放过。看了足有半炷香,他才在最偏的一道门缝边,看见一点极浅的灰白。

    那不是裂痕,也不是渗灰,更不是石层受潮留下的污线。

    那痕迹太轻,轻得像有人隔着门,拿指节在门后慢慢敲了一下,又在回音散尽之前收了手。要不是他对这种东西太熟,换个人来,多半只会当成墙皮浮碱。

    苏长夜的眸子一下冷了。

    门那边的东西,还醒着。

    不一定是九冥君本身。也可能只是和九冥君同层、同类、同样被门意束着的某种残识。可不管是哪一个,只要它们还能“碰”到门,就说明照夜这一道口子,远没到能高枕无忧的时候。

    他抬手按在副匣上,掌下没有半点金铁的硬冷,反倒传来一阵缓慢脉动。

    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极深处翻了一次身。

    很轻。

    却够沉。

    苏长夜忽然想起前世许多门点将崩未崩的样子。那些门有个共同的毛病,越是被钉住,越会学着收敛,等你以为它沉了,等你把眼睛移开,再从最不起眼的地方悄悄长回来。门最难缠的地方从不在狂躁,而在耐心。

    玄蛇殿能在北陵埋这么深,靠的也不是凶,是熬。

    想到这里,他掌下劲力微沉,青霄那一线冷意顺着掌心压进副匣,把门缝周围那点灰白生生磨散了一层。石壁里立刻传来一声极细极细的震,像远处有人被打断了某个动作,带着一点不甘。

    苏长夜没有继续追。

    追也追不到。

    隔着门,谁都只是先伸一根手指出来试。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久到第四层那几盏灯都开始不稳地颤。

    “你们急,我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得很实。

    “可急没用。”

    “照夜只是第一颗钉,北陵也不是最后一层皮。”

    “我会过去。”

    “但不是现在。”

    说完这句,他停了停,五指扣着副匣边缘,像隔着门按住了另一头蠢蠢欲动的东西。

    “等我过去。”

    “别急着伸手。”

    门基深处没有回话。

    可就在他转身时,身后石门最里面忽然传来一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那动静既不是风,也不是石层热胀冷缩。

    就是敲门。

    一下。

    苏长夜脚步没停,眼底却彻底冷了下去。

    很好。

    会敲,就说明还想见人。

    而只要还想见人,早晚就得被他顺着手腕拖出来,斩个干净。

    他出了第四层,亲手重新落下最后一道封印。黑光合拢时,原本摇晃的灯焰齐齐熄了一息,紧跟着又全部燃起,火色比刚才更青。

    苏长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行。

    照夜城外,月色惨白,半座残城伏在夜里,像一头被砍断脊骨却还没死绝的兽。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最后回头看了那座城一眼。

    这一眼不是告别,是记账。

    门后那些东西敲过一次,他就记一次。将来门真开了,他会连本带利,把它们一只一只从黑里揪出来。

    夜风卷起衣摆。

    马蹄声很快远去。

    而照夜城地下,那道被副匣死死钉住的门,在无人看见的最深处,缓慢地渗出一线比发丝还细的灰白冷光。

    像在笑,也像在等。

    离开照夜城后,他没有立刻追上大队,而是沿着城外残坡独行了一段。夜里风更大,吹得马鬃往后贴,像有人始终在背后追着。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细的剑意,那剑意飞出十丈便无声碎开,显然不是被风磨掉,倒像被某种更阴的东西悄悄碰散。门后那一头,果然还在顺着照夜这根钉看他。

    苏长夜却只当没看见。

    现在把这件事说出去,没有任何好处。宗主会更紧,萧照临会更沉,侯府和宗门会在照夜城外再加三层封,可门后那些东西不会因为多三层封印就彻底死心。与其让所有人跟着提着一口无用的气,不如先由他记在心里。

    反正记账这种事,他从来都擅长。

    北陵眼下能做的,已经做到头了。剩下的,要么等他更强,要么等门那边先忍不住再探手。无论哪一样,最后都得回到同一件事上——把路往更深处杀开。

    他勒马转向北陵时,神情已恢复得和来时一样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夜这一趟不是白跑。照夜门基会敲门,就说明黑河城那条线大概率也不会安静太久。

    果然。

    很多时候,门比人还懂得怎么催命。

    等他真正追上队伍时,天边已经微亮。没人问他去了哪,或者说,没人需要问。北陵这几个人都明白,苏长夜若忽然单独离队,多半就是去看那些最不能出差错的地方。

    他把缰绳一提,重新并入队列,神色一如往常。可袖口里那一点被门后灰意擦过的冷,却始终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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