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剑葬九天 > 出黑河城的路,已经有人先替他们埋好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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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长夜一转身,走得极直。

    不是去城门。

    是奔城西乱坟岗。

    许镇川没立刻追上来。他这种人最忌讳看不清的时候先乱扑,尤其街上刚掉出那张九冥青符,岳观潮那盏灯也立刻变得不干净。可许镇川能忍,岳观潮却不想忍。苏长夜身影刚掠出半条街,他袖中三枚裂日骨钉已经无声飞出。

    钉不大,走势却阴。

    一枚取背心,一枚取后颈,一枚贴着地砖走阴影,专找腿弯。

    “老东西手真脏!”陆观澜回身就是一枪,枪杆带风,把前两枚骨钉当场砸成两蓬白粉。第三枚却顺着街角一闪,竟从楚红衣脚边那片破墙阴影里骤然弹起。

    楚红衣低头都懒得低,短剑往下一抹,钉子当场断成两截。

    断口里却“噗”地喷出一蓬灰绿尸烟。

    姜照雪比烟更快。

    她指间细针连成一点寒芒,没去扑烟,而是直接穿过烟心,把后面那道更细的黑线钉死在墙上。墙皮炸开,黑线扭了两下,才露出原形——那根本不是线,是一只被符养过的死人眼,眼后还拖着一截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灯丝。

    “不是玄照山自己的手。”姜照雪冷声道。

    “是白骨渡借灯。”沈墨璃回得更快,脸色冷得发青,“岳观潮身边混了温家叛支的人。”

    这句话刚落,城西乱坟岗方向先亮了。

    不是大火。

    是一盏接一盏死人灯,沿着半坡坟头、槐根、破碑、乱草,一路自己亮起来。青绿灯焰在日头未起的晨雾里晃动,把整片坟岗照得像一群死人把脸慢慢抬了起来。

    死人路还没上。

    路已经先被人替他们埋好了骨。

    沈墨川站在城主府台阶上,没有跟过来,只把一队刚重新聚拢起来的黑河旧卫往前压了压。

    “你们先走。”

    “许镇川,我拖一炷香。”

    许镇川远远看着他,神色冷硬:“你拖不住。”

    “拖不住也得拖。”沈墨川胸口伤口还在渗,声音却比昨夜更稳,“黑河城昨夜没跪,今夜也不会因为州里一面旗,立刻趴下。”

    他说完,几条原本空着的侧巷里,竟真有人慢慢站了出来。

    有提着木棍的老掌柜。

    有刚包好伤的旧仓工。

    有咳得嗓子都哑了、却还是把门板横出来挡巷口的妇人。

    没人傻到真觉得自己能和镇门司拼命。他们站出来,也不是要演什么义烈。只是黑河城昨夜既然已经从鬼门关前捡回半口气,这口气就不能天一亮又被人按回去。

    苏长夜没回头。

    他不吃这种热血,也不靠这种热血做决定。沈墨川也好,黑河城这些人也好,能多拖一息就算一息。至于欠不欠什么,他以后自会拿刀去结。

    乱坟岗死人路既然已经被点亮,就说明州里不止一拨人想拦他。

    那就杀穿。

    众人掠上西岗时,第一排青灯后的东西已经从土里爬了出来。

    不是人。

    是十几具半埋在坟里的灰白骨傀。

    这些骨傀和黑河城下那种还不一样。它们更干,更轻,关节处都钉着细小铜扣,脊背缠着一圈圈发黑灯线,额头正中各自点着一粒青灯焰。焰一跳,骨傀便齐齐往前一步,步子整得像同一个人提着线在扯。

    楚红衣最先冲进去。

    她不抢话,只抢第一刀。

    短剑一入骨傀群,三颗点灯头颅几乎同时飞起。可那三团青焰落地后居然没灭,反而顺着泥地一窜,像三条贴地爬的火蛇,分三个方向扑向众人脚腕。

    姜照雪扬手便是一片细针。

    针雨落地,不先灭焰,先钉线。

    她下手极准,三道最细的灯丝同时被钉穿,火蛇当场一顿。楚红衣回身补剑,剑锋贴地横抹,这才把那三团青焰连根切散。

    “后面有人控线。”她冷道。

    “看见了。”苏长夜抬眼。

    乱坟岗最高那棵枯槐上,挂着一盏更大的青灯。

    灯下站着个披麻灰衣的瘦高男人,半边脸像被火烤过,皮肉发白发紧,另半边却收拾得很干净,笑意温和,像个进庙给人点灯的斯文先生。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拨灯签,指节白得近乎病态,每拨一下焰心,下方那些骨傀的动作就更齐一分。

    “各位走得太急了。”男人在风里开口,声音竟很文气,“温某奉命来送一程。”

    陆观澜冷笑:“谁的命?”

    温九桥拨了拨灯芯,笑得更温和:“州里的命也是命,门里的命更贵。谁肯出更大的价,我就替谁送。”

    沈墨璃目光一寒。

    “温九桥。”

    温家叛支的人,果然从这条路上冒出来了。

    温九桥朝她遥遥一拱手,笑意不减:“守河小姐还活着,真叫人失望。我原以为昨夜那口井,多少能替我省些事。”

    陆观澜听得眼角直跳,张嘴就想骂。

    苏长夜已经先动。

    他一步踏碎坟前墓碑,整个人借反震直上枯槐,黑衣掠空,没有半点花哨,只有一线直取人喉的冷光。

    温九桥显然早料到这一刀会先冲自己来,拨灯签往下一压。

    乱坟岗埋着的死骨同时炸响。

    无数骨刺从泥里暴起,密密麻麻朝半空攒射,像有人把整片坟坡积了多年的骨渣一口气全掀上来。苏长夜不避,剑锋过处骨刺成片爆碎,碎骨混着灯灰往下砸,打得地面噼啪作响。

    可温九桥要的,本来也不是这些骨刺。

    他真正拨亮的,是坟岗最下面那条废运灰渠。

    青灯焰陡然一长,灰渠深处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整齐。

    沉稳。

    不像死人,也不像骨傀。

    像一批人早就藏在下面,等的就是众人被乱坟岗拖慢这几息。

    下一瞬,二十余名黑衣人自渠中鱼贯掠出。脸上覆着半截黑布,脚上沾着灰渠湿泥,动作却干净利落到近乎同一套模子里刻出来。

    他们手里握的不是拨灯签,也不是白骨渡常用的骨器。

    是清一色的镇门司制式短刃。

    刀背上的司纹,在死人灯下亮得刺眼。更刺眼的是,那些刀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青灰灯垢,显然不是临时借来的样子。

    州里三拨人,早就在这条死人路上混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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