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剑葬九天 > 天关城最深的那条街,夜里只走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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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前的夜棺街,比白天更像一条死人道。

    整条街没有一家店亮灯。

    门全关着,窗也全闭着,街心只留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黑缝。风吹过来时,巷口挂着的几串白纸片轻轻摆,像谁家没烧干净的招魂幡。最怪的是街上真有脚步声。

    却看不见人。

    陆观澜站在巷口,压着嗓子骂:“这地方比黑河城还像闹鬼。”

    “黑河城是喉。”姜照雪低声道,“这条街,更像舌尖。”

    苏长夜没接,只先抬头看了眼天。

    第七盏灯在很远的城头青着,火没白日时那样直冲,却像一只始终半睁的眼。老瞎子说不能抬头看灯,他现在明白为什么。

    看多了,灯会顺着人的目光反过来记你。

    他把斗篷往下压了半寸,率先踏进巷子。

    脚下青石极冷,冷得不像被夜气沁过,更像这地方白日就没怎么见过活人的热。几人沿墙走了不到二十丈,前方终于有东西出来了。

    是棺材。

    不是一口,是一列。

    八名穿灰白麻衣的抬棺人沉默往前,肩上扛着四口黑棺。棺身全包着旧铁边,走动时一点都不晃。照理说扛棺经过巷子,总会有木板与绳索的轻响。可这几口棺太静了,静得像里头装的不是死人。

    是被什么封紧了的别的东西。

    队伍走到与他们只隔三步时,最前头那名抬棺人忽然停了。

    没人说话。

    只见其中一口棺材里,传出三声极轻的敲击。

    笃。

    笃。

    笃。

    苏长夜眸色微沉。

    这节奏,他在黑河城甲一仓门前也听过。

    不是求救。

    是认门。

    萧轻绾指尖已经搭上剑柄,楚红衣更是半个字都没问,短剑已经横到袖边。陆观澜正要上前,苏长夜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同样用指节在街边石墙上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重。

    第二下轻。

    第三下不连前两下,慢半息才落。

    那是黑河城临走前,沈墨璃教给他的回敲法。她当时只说过一句——“有些地方不认脸,也不认令。只认这三下。”

    墙声落地后,四口黑棺同时静了。

    领头那名抬棺人这才微微侧过脸,像在打量他。

    他脸被宽麻布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很老的眼,老得像已经给死人送了很多年路。

    “你从黑河来的?”老人声音沙得发干。

    “嗯。”

    “河牌呢?”

    苏长夜把那枚黑铁河牌弹过去。

    老人接住,只摸了一下,便又抛回给他。

    “沈墨璃还活着?”

    “活着。”

    老人沉默两息,往旁边让出半步。

    “那你们今晚可以再往里走十丈。”

    陆观澜皱眉:“才十丈?”

    “再多,死人路就会认错人。”老人淡淡道,“你们若不信,现在就可以硬闯。”

    他说完,不再理会,抬棺队伍从众人身侧缓缓过去。直到最后一口棺与苏长夜擦肩时,棺底忽然滑出来一张极薄的黑纸,正落到他脚边。

    纸上只有两个字。

    上山。

    苏长夜捡起纸,看见背面又用更淡的灰笔补了一小行。

    “先看祖殿,再看井。”

    楚红衣把黑纸拿过去看了一眼,眸子里那点锋意更实了。

    “封渊宗想我们上山。”

    “不是想。”苏长夜道,“是等。”

    他回头看了眼那四口渐渐远去的黑棺。整条夜棺街还是没有风,可棺后那些抬棺人的影子却被拖得很长,长到几乎像是从城底爬出来的一排黑钉。

    姜照雪忽然蹲下身,指尖按住街心一条极细的缝。

    “这里下面是空的。”

    她声音低了几分。

    “而且不止一层。整条街都像盖在一条运骨道上。”

    萧轻绾看着那张“上山”的黑纸,轻声道:“先祖殿,再看井。意思是,井在山和城之间。”

    “或者,”苏长夜把黑纸折起,塞进袖中,“山,本来就是拿来压井的。”

    说完,他转身往巷外走。

    陆观澜跟上两步:“那就上山?”

    “上。”

    苏长夜声音不高。

    “别人都把梯子搭到脚下了,再不踩一脚,显得不懂规矩。”

    而他心里更清楚一件事。

    今夜棺里那三声,不是在给他们带路。

    是在告诉他们——天关城真正会认门的那批人,还没死干净。

    既然没死干净,这局就还有得拆。

    只是下一步,要先拆封渊宗。

    抬棺队走远后,夜棺街并没有立刻恢复死静。

    街心那条黑缝底下,接连又传来几声很闷的拖动声。像有人在极深的地下缓慢推着什么带铁边的大木箱,一寸一寸往山那边送。陆观澜蹲下拿枪尾试着在地上一点,青石底下竟回出极空的一声。不是一条暗沟。

    是整段街心都被掏了。

    萧轻绾沿着墙根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在一户早封掉的旧门槛下看见一层很细的灰白粉末。她伸手捻了一点,脸色立刻沉下去。

    “骨灰。”

    “而且不新。”

    这说明夜棺街往山里送棺,不是一夜两夜的事。骨灰都能在门槛下积出层了,城里却还是没人敢说半句,只能说明封渊宗和城主府把这条死人路一起压得太久。

    就在这时,远处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记钟声。

    只一记。

    不高,却极沉,沉得像从地里往上撞。钟声落下后,夜棺街所有飘着的白纸幡竟同时朝山那边偏了偏。像整条街都听得懂这钟响,是谁在上头催棺。

    苏长夜看着那一瞬的风向,终于把黑纸“上山”两个字在掌心里碾平。

    好。

    既然棺和钟都已经先一步把路给他指明了,那封渊宗这一趟,他更得亲自去看看。

    巷口快出尽时,苏长夜还回头看了一眼。最末那口黑棺拐过街角时,棺盖竟自己向上顶了极细一道缝,一缕灰白冷气顺缝散出来,转瞬又被压回去。像棺里装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被人一路送往山上的旧响。

    这条街既然一直往山里送棺,那山上祖殿要烧的,多半也不只是灯。还有棺里一路抬上去、却从不许活人问的那点旧货。

    这本身就够说明山上吃得有多细。

    而且藏得很久。

    一点都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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