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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如狂潮一般被折断了，夏小若逆光而立，在她手上的甲盖下可以感受到阴影生命的心跳。手指碰到的地方有一丝颤动，不是血肉的温热感，而是以太粒子在高频震荡下产生的灼烧的感觉。影刃虚化并不是消失，在另一维度把身体分子结构重新排列调整了。因为有真视之眼的存在，在它的覆盖之下伪装就显得不够专业也不够廉价。
湛蓝色的丝线数以万计，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布的大网。夏小若正前方三十厘米处有一个中心点，在这张巨大的天衣无缝之网上被牢牢地固定住！
影刃能量源。
抓到你了。
夏小若的声音很小，被海风分散了。
她已经不再去追捕那些不切实际的残影了。她的脚底突然爆发出一股深渊之力，不是球状扩散而是呈扇形向前平推区域强行推进。
以太粒子流动的速度变慢了。
影刃原来游鱼一般自在，现在却如同一头撞上了凝固的水泥。虚化的核心被力场强行拉回到现实中来，在夏小若的手心里出现了很多扭曲、变形的现象，看上去就像是一圈肉眼可见的东西一样。
胸膛里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基因崩裂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发生。
每次使用深渊力场的时候，骨髓里黑色裂纹的生物就会贪婪地吞噬她仅剩的生命。视网膜边缘出现暗红色斑点是由于神经受压造成的。
但是她没有松手。
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不是肌肉上的力量相抗，而是神经负载直接接触造成的冲突。
夏小若用接触点强行中断了影刃和外界以太粒子之间的联系。
深渊掠夺最粗暴的一面。它不讲逻辑，不分等级，在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就会陷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影刃第一次开口说话。
喉部发出闷哼声，惊讶中带有深深的惊异。
他引以为傲的虚化能力，在那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下，冰块遇到沸油一般瞬间消融。
空气中的黑影潮水般退去，出现了一个穿战术紧身衣的消瘦男人。他戴着一副特殊的碳纤维面罩，在里面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了，并且现在被惊恐所填满。
“怎么会呢……”
他的公鸭嗓，只说了一半的话。
夏小若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掠夺产生的异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流到了体内，是一股极寒的能量。影刃有阴冷属性，在经络上会把人的血液冻住，并且让人产生一种压抑的感觉。
但是寒冷正好可以暂时缓解基因崩裂引起的剧痛。
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行为。
她感觉体内的核心在疯狂地旋转，把那些斑驳的能量强行粉碎、重组。转化率为百分之二十，在经络里横冲直撞就会产生针刺一样的过载感，剩下的八十个百分点就是这么运转的。
痛苦使她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
原来的视野很模糊，现在变得非常清楚了。
她可以看到几十米外集装箱阴影中伏兵握着扳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在他们看来，夏家的废物三小姐此时正掐着旧厂顶级杀手的人脖子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海雾变得越来越浓。
探照灯的光柱在雾气中灰蒙蒙的一片，仿佛一把生锈了许久、沉重而迟钝的大刀，在黑暗里缓缓地割开。
影刃依然在努力。
他右腿微微弯曲，这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膝撞前兆。距离这么近的话普通的肋骨会被瞬间击穿并且刺入肺叶里面去。
夏小若已经看出了所有的事情。
真正的动作，就是肌肉的收缩、重心的变化的一刹那。
她没有躲。
她故意向前跨出一步，用膝盖撞向了对方。
砰。
沉闷的敲击声。
夏小若的肚子被击中了。
她喉咙里有腥甜的味道，但是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通过这一环节就可以直接抱在对方怀里了，另外一只手也抵住了影刃的心口上。
这是第二个抢夺的理由。
结束。
她轻声判决。
深渊核心发出一声无形的咆哮。
影刃体内的以太粒子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地方，疯狂地涌向了夏小若的手心。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并不是因为神经信号被强行抽取造成的生物电紊乱？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散漫。
这就是掠夺的恐怖。剥夺生命的根本，包括异能等等一切东西！
夏小若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心思开始变得有些飘忽。
这种格斗技巧、对人类弱点的本能捕捉……
她想起地下竞技场中那个光头裁判看她的目光。
她说自己当年从禁区里逃出来时的样子。
试验体指的是什么？
就是被各种药剂、基因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杀人机器了吗？
如果她也在里面的话，那么她的过去又藏在哪个冰冷的培养槽里呢？
这个念头只是瞬间闪过。
现实的压力让她无法有太多感慨。
影刃已经废掉了。
夏小若直接把他的异能回路扯断了，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今天要是活下来的话也就只能成为一个废人了。
夏小若的手松开了。
影刃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是你来做的？
夏小若问。
其实她心里有数，但是需要一个确定的口供或者一种心理上的确认。
影刃没有作答。
他剧烈地咳嗽，面罩里面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不能讨论了。
夏小若抬起右手。
她握紧了拳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多而变白。
她没有用到任何超能力。
愤怒、对腐朽世界厌恶的情绪都集中在此次攻击上。
暴力。
暴力行为中，最原始、直接的方式。
拳头重重地打在了影刃的脸上。
碳纤维面罩发出一声哀鸣，应声而破。
骨裂声压过了远处的潮汐声音。
影刃的身体往后仰去，在湿滑的栈桥上向前滚了几米，最后撞到了一个生锈铁墩才停了下来。
鲜血溅到了夏小若的脸颊上。
她没有擦。
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血印，给人以惊心动魄的感觉。
集装箱阴影下的伏兵全部归零。
他们只需要等影刃把目标解决了，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他们认为修罗是会刺杀、身形诡异的异能者。
但是出现在眼前的夏小若，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暴力美学。
一拳封神的感觉让他们握枪的手都在冷汗中发抖。
没有人敢随便开枪。
在异能者的世界里，等级上的压制会让人产生灵魂共鸣的恐惧。
夏小若转过身来，目光扫向了阴影处。
她的目光能够穿透一切，因此伏兵的位置就在她的眼中。
有人。
三个人。
右侧集装箱上面有一个。
后方起重机架子上有。
还有辆运货卡车底盘下面。
「滚。」
夏小若只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气。
这是在生死关头磨砺出来的威慑。
有声音传出，很轻微。
阴影里埋伏的士兵没有犹豫，马上转身逃跑了。
黑市上的人很清楚，赏金很诱人但是也要有命去用。
眼前的这个少女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她是魔鬼。
夏小若收回目光。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一拳打过来，她暂时的能量已经被消耗殆尽。
她以沉重的步伐走到影刃曾经站立过的地方。
冷藏箱。
它静静地躺在栈桥边，银色的外壳在微弱灯光下发出冷冷地金属光泽。
夏小若坐了下来，按下了启动键。
该箱子一般都装有指纹、虹膜锁等电子防护措施，在真视之眼面前所有的电子门都被拆穿。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钢针。
她在地下黑市上买到了用来对付精密仪器的东西。
把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咔哒。
箱盖只开了一个小缝。
白色冷气从缝隙中涌出，带有化学药品特有的刺鼻气味。
箱子里整齐地放着六支安瓿瓶。
药液呈深紫色，晶莹剔透，在瓶中缓缓流动好像有生命一般。
夏小若拿起了一支笔。
瓶底上有一行很小的编码：S-772-R。
药剂重铸。
她低声自语。
这是沈曼姝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顾长渊的异能等级很高，但是因为早年的激进扩张行为使得基因链很脆弱。
如果不使用高纯度重塑药剂来维持的话，他异能会在三年之内彻底崩溃。
沈家能够控制住顾长渊，这是最重要的筹码。
夏小若手里有这个筹码。
她并没有马上把药剂收起来。
她打开箱子里面的物品。
在高层交易的走私中，一般会有备份或者接头暗号。
果然。
箱盖的夹层中，她摸到了一张薄如蝉翼似的硬片。
特殊的电子名片。
名片上没有图案，只有一行数字。
旧厂内部顾问加密的电话号码。
夏小若看着那串数字，嘴角上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沈曼姝一直对外宣称，沈家与旧厂没有关系。
旧厂被官方认定为恐怖组织，属于徘徊在灰色地带上的疯子。
如果让审判庭知道堂堂沈居就是旧厂走私链条上的一员的话……
场面肯定很有趣。
沈曼姝给你的惊喜很大。
夏小若把名片放进了内口袋里。
她把箱子又扣上了，拎在手里。
远处有束光在晃动。
有人过来了。
不是刚才那些杂鱼，而是真正的追踪者。
夏小若觉得空气中以太粒子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它是一种很沉稳且带有侦查性质的波长。
莫离。
一直跟在后面的身影。
她不能让对方抓住她的把柄。
莫离对沈家没有忠诚度，但是夏小若从不会把赌注压在别人的好心上。
她看了一眼脚下的血迹。
又看了会儿昏倒在地的影刃。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旧厂杀手身上的微型徽章。
影刃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
她把东西随手踢到了栈桥的裂缝里，位置选得十分巧妙：既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只要是有经验的侦查员低头就能看到。
她向旁边的集装箱区跑去，转过身去。
每走一步，她都会有意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
这些脚印指向码头南侧，也就是旧厂控制的废弃仓库。
误导。
她要让所有人觉得这是旧厂内部的黑吃黑。
或者是旧厂内某个派系背叛了沈家。
如果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那么沈曼姝和旧厂之间的一点信任就会像风干了的纸张一样，在轻轻一碰之下就碎掉。
夏小若躲进集装箱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在栈桥上出现了穿黑风衣的人。
莫离。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人影刃，眉头微蹙。
他蹲下身来查看了一下影刃受了伤的情况。
异能回路全部断开？
莫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
他伸出一只手去摸影刃的颈动脉，看对方是否已经死去。
他目光所及之处就是铁墩旁边的一个裂缝。
旧厂的标识。
莫离停顿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望着夏小若离去的方向。
一片化不开的海雾。
夏家三小姐……
低声自语。
你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夏小若已经来到了集装箱区。
她躲到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到处都是废弃的塑料袋、发霉的纸箱。
她靠着冰冷的红砖墙，身体沿着墙壁慢慢下滑下去，在泥地上瘫坐了下来。
噗。
她吐出了一口积压很久的淤血。
腹部受到撞击后内脏受了伤，每次呼吸都会感到疼痛。
但是黑色的裂纹是最麻烦的地方。
已经蔓延到手背了。
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她白嫩的脸蛋上。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最后一支稳定剂。
黑市上的药品效果越来越不好。
原来可以坚持一天，现在最多只能撑三个小时。
她咬紧牙关把针头扎进血管里。
冰冷的药水被注入血管中。
膨胀感快要爆了，现在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拍打在岸边的声音。
远处响起了警报声。
应该是码头上的巡逻队发现了一些异常。
夏小若很勉强地站了起来。
她把手提箱抱在怀里。
这就是她的人生。
这也是她翻身的机会。
下雨了。
细碎的雨丝落在她脸上，把脸上的血迹洗掉了。
她把卫衣的兜帽拉上来，遮住了那张略显疲惫但仍然冷峻的脸。
沈曼姝。
她望着自己手心里留下的旧厂标志，黑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我有顾长渊的“命根子”了。
她从巷子里走出去了。
脚步很慢，但是很有决心。
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从一开始。
明天的评级大会，那些高高的领导者们会发现他们亲手打造出来的“废物”，正拿着可以割断喉咙的一把钢刀。
黑暗中。
少女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远处的灯塔在海雾中机械地转动着光束。
一圈又一圆。
照亮腐朽的世界，也照见她眼底的那一片永生不灭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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