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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寐从门槛上跳下来,开始在脑子里排时间表。盯一个人,对她来说不难。
上辈子她筑基期就能在妖兽森林里潜伏三天三夜追踪猎物,眼下虽然身体缩水了,但神识和感知力完好无损,容止又刻意压制了修为,真要被她盯上,未必能发现。
她缺的是一个盯梢的起点。
容止白天的活动范围太固定了:早上起来撞几次门框,上午在屋里坐着倒着看书,中午跟全家一起吃饭,下午帮苏茶许劈柴,用的是普通柴刀,姿势标准力道均匀,但苏寐注意到他每次劈完柴都会把柴刀擦得锃亮,然后把刀刃对齐架子上的刻痕放回去。
刻痕只有三道,浅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容止每次都能精准对齐。
这个动作让苏寐眯了眯眼。
一个普通农家少年,不会对一把柴刀这么讲究。
夜里呢?苏寐抱着小枕头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夜里才是关键。
晚饭后到睡前这段时间,容止都在自己屋里,点一盏油灯看书,看到亥时熄灯。
表面上看,作息规律得像个老干部。
但苏寐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
第五天凌晨,她知道了。
那天的鸡叫得特别早。
天还黑着,院里的公鸡忽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声,把苏寐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意识还模糊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凑到窗边。
窗外,月光正亮。
院子里,一道白色的人影正从后门出去。
苏寐的瞳孔微微收缩。
容止。
这个时辰,天还没亮,鸡都还在睡回笼觉,他起来做什么?
苏寐没有犹豫,套上外衫,小短腿倒腾着溜出了房门。
五岁的身体有个极大的好处——轻。
她的体重踩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几乎不会发出声响,再加上她刻意屏了气息、压低了身形,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地面移动的小猫。
后门的门闩被拉开了,门虚掩着,容止已经从那里出去了。
苏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院子侧面的柴垛旁,从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这条缝隙是她前天发现的,原本是野猫的通道,她费了点力气把柴垛重新摆了一下,给自己留了个可供通过的小洞。
钻出去之后,是一片矮灌木,露水沾了她一裤腿,凉意隔着布料渗进来,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寐来不及管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远处那个白色身影上。
后山的小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容止走得很快,步伐轻而稳,白色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像一片流动的雾气。
苏寐远远跟着,心里默默数着他的步频——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个人的身体控制力,比他在家里表现出来的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容止在山路拐角处停了下来。
苏寐立刻矮下身子,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月光照在她头顶的石面上,苔藓潮乎乎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让她鼻尖发痒,但她忍住了没打喷嚏。
容止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的树木被砍伐过,留出了一块方圆十丈的空地。
地面平整,一看就是被人反复踩踏过的。
他在这里练过很多次。
苏寐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判断。
容止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苏寐把脑袋缩回石头后面,屏住呼吸,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响。
过了几息,外面传来一声轻啸,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她重新探出脑袋,然后愣住了。白衣少年以指为剑,正在空地上舞一套剑法。
动作极快,快到月光下只见一道道白色残影,凌厉的剑气从指尖溢出,将地上的草叶齐刷刷削断。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割裂后的生涩气味,混合着露水的湿意,钻进苏寐的鼻腔。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套剑法,越看越觉得熟悉。
有一个起手式,是右手从前胸横划至左肩上方,然后顺势斜劈而下,这个动作她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哪里?苏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想不起来。
上辈子的记忆像是被人打乱的拼图,有些碎片清晰得刺眼,有些则模糊成了一团。
这套剑法就属于模糊的那部分,她知道它很重要,但就是想不起它的来历。
容止收式了。
他站在原地,衣袍缓缓落回身上,气息平稳,额头上连一丝汗都没有。
然后他垂下手指,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像被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袋子里,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撞门框的憨大哥。
苏寐心里正在盘算这个转化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容止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林里清清楚楚。
“出来吧。”
苏寐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小短手死死扣住石头上的青苔,差点把苔藓抠下来一块。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她脑子里飞速过着刚才所有的动作,每一步她都做得滴水不漏,一个五岁的身体能做出这种级别的潜行,按说容止不应该——
草丛里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苏寐的表情僵住了。
一只黄白相间的野猫从草丛里踱出来,尾巴竖得高高的,绕着容止的脚踝蹭了一圈。
容止低头看着它,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把野猫抱了起来。
他抱猫的动作很笨,一只手托着猫屁股,一只手架在猫的前腿下面,姿势完全不对,像是从来没抱过猫的人第一次上手。
野猫倒是很给面子,没挣扎,仰着脑袋冲他喵了一声。
容止看着那只猫,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乖。”然后他的嘴角动了。
苏寐差点从石头后面栽出去。
容止的嘴角,往上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但绝对是动了!他试图微笑!
苏寐的五岁小脸皱成了一团,内心有个小人在疯狂捶地。
你倒是笑啊!你嘴角抽什么!你那是笑还是面部肌肉痉挛?
容止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抱着猫站在原地,手指僵硬地挠了挠猫的下巴。
野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他手臂上一甩一甩的。
月光落在这一人一猫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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