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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

    裴清直刚用过午膳。昨日三司会审,各种物证、书证、人证供状堆积在案头。

    他正在整理,洛守白掀帘进来,又将一份卷宗呈在案上。

    “裴郎中,这是太原府刚送来的。”

    裴清直没有抬头:“说。”

    洛守白说:“王家的儿子率人打死地邻张大有,地方以“私斗致死”定案,判庄头罚金五十两,杖二十。死者妻子不服,从晋阳县衙层次告到长安,说要替丈夫讨命。”

    “卷宗里有三名证人,口供一致,都说是死者先动的手。”

    裴清直随意问:“人证现在何处?”

    “还在太原。”

    “传太原府将人证押送进京。”裴清直说。

    一桩杀人案从县衙告到府衙,又从府衙告到河东道都无人敢管,必然是有人打过招呼。

    他倒是没有一点偏袒的意思。

    洛守白垂下眼睛,遮住眼底暗沉的眸色,应了声是。

    他拱手正要退下。

    又有属吏来报:“郎中,昨日那位贵人又来了,马车刚到门外,直接往库房去了。”

    洛手白脚步一顿。

    裴清直抬头:“三个都来了?”

    属吏说:“只有一位,是位娘子,带着个瞧着不像婢女,但也不像主子,或是个女侍。”

    裴清直点点头。

    理冤一事,前朝不是没有过,但本朝除太宗初年行过一次,后代帝王从未提起。

    他暂时还摸不清当今圣上这一道令是什么意思。

    于是便只吩咐:“好生伺候,莫怠慢便是。

    这群宗室来做做样子最好,若想插手刑部的事,那手也伸太长了。

    属吏领命。

    洛守白也退下。

    那边元嘉已经到了卷宗架边上。

    这个点人是不多,但刑部重地,门口定是有人守着的。

    上次那个周明礼不在,守库的老吏本要跟着伺候,被她打发去门口候着了

    只说自己看看,老吏不敢违拗,退到了库房门外。

    元嘉找到了昨日记下的那个位置,停了片刻。

    薛容绣抬手,正要去取。

    元嘉低声说:“阿绣,这本卷宗被人动过。”

    薛容绣本来就不太平静,闻言更是心中一凛。

    她们昨日才来过,这么短的时间,事情还过去了这么多年,是谁来翻薛府的案子?

    裴家的人吗?

    元嘉说:“昨日这一角是微微露出的,也可能是拿别的卷宗,不小心碰到了这本。”

    元嘉只是稍作提醒。

    薛容绣还是抬手取下了。

    卷宗入手分量很轻。纸张边缘因年久而脆裂,前几页的下半部分有明显的霉烂痕迹。

    薛容绣小心翼翼翻开。

    霉烂不严重,但有几处文字模糊,审讯记录末尾的记录员签名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正看着,突然听到有门口人问:“就你一个人?”

    然后似乎是老吏慌忙起身的动静,压低声音:“回大人,有贵人在里头。”

    门被推开。

    薛容绣已将卷宗小心放回。

    从那一侧卷宗架上走出来时,只见门外是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年轻大人,面貌生得端正清秀,身形有些清瘦。

    洛守白直接进了库房,行了一礼:“臣奉命取一卷卷宗,打扰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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