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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清晨,总是被淡淡的竹香包裹,晨露顺着竹叶尖儿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捧晶莹。林砚尘晨起调息完毕,正坐在石桌旁,翻看着随身携带的老旧医案。那医案是师父早年留下的,上面记载着诸多世间罕见的奇难杂症,以及玄门医道的独门解法,与世俗医书截然不同。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头发随意束起,眉眼清冷淡漠,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疏离感。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身处繁华都市的别院之中,却仿佛依旧置身于青冥山的幽静竹舍,半点不被俗世沾染。
自那日碾压式击败周安国,让其彻底退出江城中医界后,整个江城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怪医。无论是豪门世家,还是市井百姓,提及林砚尘,只剩满心敬畏,再无半分质疑之声。
以往登门求医之人,虽心有渴求,却也谨遵他定下的规矩,从不贸然闯入,皆是先托苏宏远通传,得到应允后,才敢小心翼翼前来,不敢有半分逾越。
中医协会的一众医者,更是人人自危,路过苏家别院都要绕道走,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这位煞神,落得和周安国一样的下场。
小院也彻底恢复了林砚尘想要的清静,每日除了偶尔有合规求医之人前来,再无其他纷扰,正合他随性而居、医道随心的心意。
林砚尘翻看着医案,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神色平静无波,心境澄澈得如同山间清泉。对他而言,红尘炼心,本就是于喧嚣中守一份宁静,于俗世中持一份本心,如今这般状态,恰好合宜。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宏远略显迟疑和焦灼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先生,冒昧打扰,不知您此刻是否方便?”
林砚尘合上医案,抬眸看向院门方向,语气清淡无波:“何事?”
“先生,城外云家庄子,有人前来求医,病症十分怪异,当地郎中、城里的医院全都束手无策,实在走投无路,才托到我这里,恳请您能出手相救。”苏宏远的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若是您不便,我这就回绝他们,绝不扰您清静。”
他深知林砚尘的性子,不喜被强行安排求医之事,故而说话格外谨慎,不敢有半分强求。
林砚尘闻言,神色未变,并未立刻应允,也没有直接回绝。
他行医向来随心,若是寻常病症,倒也懒得动手,但若是真正的怪异杂症,反倒能勾起他几分兴致。师父常说,玄门医术本就是为破解世间无解之症而生,遇上真正的怪病,若是视而不见,反倒违背了医者的本心。
“让他们进来。”
沉吟片刻,林砚尘淡淡开口,应下了这桩求医之事。
苏宏远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应声:“是,先生。”
很快,苏宏远便领着一行人,缓缓走进小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衣着朴素,面色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庄户人家,此刻两人脸上布满了焦急与憔悴,眼眶通红,神色满是绝望,走路都有些踉跄,显然是连日来为了病症心力交瘁。
夫妇二人中间,搀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的模样,让在场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见多识广的苏宏远,也不由得脸色大变,面露惊骇。
只见那少女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周身肌肤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双眼紧闭,浑身僵硬,如同木偶一般,全然没有自主意识,只能被父母搀扶着才能站立。
最为怪异的是,少女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气,即便身处温暖的晨光之下,也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明明是酷暑时节,她的嘴角、发丝上,竟凝结着一丝丝极细的白霜,看上去诡异至极。
少女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毫无起伏,周身冰凉僵硬,却又偏偏还有一丝微弱的脉搏,没有彻底断气,如同一个活着的“冰人”,诡异又凄惨。
中年夫妇搀扶着少女,一进小院,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林砚尘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哽咽,满是绝望:“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求您发发慈悲,她才十六岁,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夫妇俩磕头极重,不过几下,额头便渗出了血迹,模样凄惨无比,满心都是为人父母的绝望与无助。
林砚尘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等病症,即便在师父留下的医案中,也极为罕见。
并非普通的寒症,也不是肉身脏器受损,而是魂魄与肉身剥离,阴曹地府的阴煞之气,顺着魂魄缝隙侵入体内,冰封了周身经络气血,锁住了三魂七魄,才会变成这般活着的冰人模样。
寻常郎中只懂肉身病症,医院仪器只能检测肉身体征,自然查不出任何病因,只会当成疑难绝症,束手无策。
“起来吧。”林砚尘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却没有丝毫嫌弃,“把她扶到石凳上坐下。”
中年夫妇闻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搀扶到石凳上坐好。少女浑身僵硬,即便坐着,也如同木偶一般,笔直僵硬,周身寒气愈发浓重,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先生,我女儿这到底是什么病啊?”中年妇人满脸泪水,哽咽着说道,“十天前,她去后山采野菜,回来之后就突然晕倒,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不吃不喝,浑身冰凉僵硬,像个冰人一样,我们找遍了当地的郎中,又去城里大医院住了好几天,所有检查都做了,都说没病,可她就是醒不过来,再这么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啊!”
说到最后,妇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旁的中年汉子也红了眼眶,满脸无助。
他们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变卖了值钱的物件,四处求医,却处处碰壁,若不是最后听闻江城有位能治百病的怪医,他们几乎要陷入绝望。
林砚尘没有立刻回应,缓步走到少女面前,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没有像寻常医者那般反复诊脉,也没有查看眼睑舌苔,只是指尖轻轻一搭,便瞬间感知到少女体内的状况。
体内气血完全凝滞,经络被阴煞之气冰封,三魂七魄涣散,一半留在体内,一半已然游离在肉身之外,徘徊于阴阳两界之间,若是再拖延三五日,魂魄彻底离体,阴煞之气散尽最后一丝生机,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这根本不是病,而是魂离体、煞侵身的阴阳怪症,世俗医术,根本无从下手。
周围的苏宏远,以及跟着前来的几个仆从,全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满眼紧张地看着林砚尘,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如此怪异的病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之前的苏家老爷子、沈家少年,都远不及此凶险诡异,这位怪医先生,真的能治好吗?
中年夫妇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林砚尘,满心都是最后的希冀。
林砚尘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漠地开口,一语道破症结:“她不是生病,是在后山冲撞了阴邪之地,导致魂魄离体,阴煞入体,冰封气血经络,再晚三天,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哗然,满脸震惊。
冲撞阴邪、魂魄离体,这等玄之又玄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比之前他所说的气场煞气,更加匪夷所思。
中年夫妇先是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先生说得太对了!后山有一处荒废的孤坟,平日里没人敢去,她肯定是无意间走到了附近,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求先生救救她,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他们本就身处乡间,对这类阴阳之事深信不疑,此前求医时,无人说出这般根源,此刻林砚尘一语中的,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恳求。
“此症医治,极为凶险。”林砚尘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我需以银针封住她周身穴位,以自身玄门真气,逼出她体内阴煞之气,再强行召回涣散的魂魄,归位肉身。过程稍有差池,她便会魂飞魄散,当场毙命,你们可敢赌?”
他从不隐瞒医治的风险,更不会刻意安抚,行事直白怪诞,全凭患者家属自行决断。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咬牙点头:“我们敢!我们信先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愿意赌!求先生动手!”
事到如今,他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全然信任眼前这位怪医,将女儿的性命,托付在他手中。
林砚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到屋角,拿起那个从未离身的粗布药箱,缓缓打开。
箱内依旧简单,只有一卷玄色银针,几株不知名的干枯草药,没有任何世俗的医疗器械,简陋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药箱,却一次次治愈了世间无解的疑难杂症,一次次创造了医学奇迹。
林砚尘指尖轻捻,一次性取出九根玄色银针,针身细长,泛着淡淡的幽光,透着一股古朴而凌厉的气息。
他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肃穆,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此等阴阳怪症,需以九针封魂、真气驱煞、引魂归位,施针过程极为凶险,容不得半分差错。
林砚尘手持银针,缓缓走到少女面前,目光沉静,手腕轻转,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精准至极。
第一针,刺入头顶百会穴,封魂固魄,稳住少女最后一丝生机;
第二针,刺入眉心印堂穴,隔断阴阳,阻止体外阴邪再次入侵;
第三针,刺入胸口膻中穴,温养经脉,化开体内凝滞的气血;
一针接着一针,手法怪异刁钻,全然不按世俗针灸穴位章法,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刺入常人从未听闻的隐秘穴位,针入即定,不再捻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神秘莫测的韵律。
随着九根银针全部落定,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少女周身散发的浓重寒气,开始一点点消散,嘴角、发丝上的白霜,缓缓融化,肌肤上的青灰之色,也渐渐褪去,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原本僵硬如木偶的身体,也微微有了一丝松动,不再那般冰冷刺骨。
林砚尘神色凝重,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体内修炼多年的玄门真气,源源不断地顺着银针,渡入少女体内。
真气所过之处,盘踞在经络、血脉中的阴煞之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溃散,顺着周身毛孔,一点点排出体外。
涣散在阴阳两界的三魂七魄,被真气牢牢包裹,顺着银针的牵引,一点点回归肉身,与躯体重新相融。
整个过程,林砚尘周身气息沉稳,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纹丝不动,如同磐石一般,坚守在原地,不敢有半分懈怠。
引魂归位本就损耗心神,驱煞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阴煞之气反噬,伤及自身。
可他神色始终淡然,即便损耗心神,也没有丝毫退缩,医者本心,即便行事怪戾,也从未忘却。
一旁的苏宏远、中年夫妇等人,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林砚尘,影响施针,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浑身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林砚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
他抬手,指尖轻弹,九根银针依次从少女体内飞出,精准落入针囊之中,动作利落干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而此刻,再看石凳上的少女,周身寒气彻底消散,肌肤恢复了正常的白皙血色,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清晰可闻。
下一秒,少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从最初的迷茫,慢慢变得清晰,彻底恢复了神智。
“爹,娘……”
少女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无比,彻底醒了过来。
“女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中年夫妇见状,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少女,失声痛哭,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激。
他们遍访名医、耗尽家财都治不好的怪症,在这位怪医手中,不过数根银针,一个时辰,便彻底治愈,起死回生!
少女茫然地看着四周,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生机,看着痛哭的父母,渐渐回想起此前的遭遇,心中满是后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场面感人至深。
苏宏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林砚尘的敬畏,再次攀升到了极致。
如此阴阳怪症,如此逆天医术,当真世间罕见,这位先生,绝非凡尘之人,而是真正的隐世高人!
林砚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依旧平淡,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损耗心神,却没有半句怨言,治愈怪症,也没有半分欣喜,救人于危难,全凭本心,不求分毫回报。
待夫妇二人情绪稍稍平复,林砚尘才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她已无碍,体内阴煞散尽,魂魄归位,后续只需卧床静养三日,多喝温水,便可彻底恢复,无需再用任何药物。”
说完,他便收起药箱,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准备调息休养,弥补此前损耗的真气,全然没有理会身后夫妇二人的道谢,也不曾过问任何回报。
行事孤傲,救人不留名,治病不图利,怪癖疏离,却心怀仁心。
中年夫妇回过神来,连忙拉着女儿,再次对着林砚尘的背影,深深跪拜,千恩万谢,却也不敢过多打扰,只能满心敬畏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儿,缓步离开了小院。
小院重归宁静,晨风吹动翠竹,沙沙作响。
林砚尘坐在屋内,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渐渐恢复平稳。
经此一事,隐市怪医能治阴阳怪症、起死回生的传言,彻底传遍江城的每一个角落,上至豪门望族,下至市井乡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这位性情古怪、医术通天的年轻先生,敬畏到了骨子里。
而林砚尘,依旧守着这一方小院,于红尘俗世中,守本心,炼心性,医道随心,行事随性。
不慕名利,不攀权贵,不循常理,不畏纷争,一身布衣,一卷医书,一根银针,便足以行走红尘,济世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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