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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点,凌楚儿压下心底的不甘,转头看向姜明月。她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妈妈,姐姐就这样上了傅三爷的直升机……不会有事吧?”
姜明月心里乱得很。
一则,担心凌凛的伤势,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挺过来;
二则,央央才回皇城,不懂皇城水深,竟然就那样上了第一次见面男人的直升机,实在是不像话。
傅宴宸那样的人,连她们这些世家夫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应付,央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万一在他手上吃亏怎么办?
万一得罪了傅家,又该怎么办!
姜明月心底乱糟糟一团麻,烦躁又压抑,她闭了闭眼,把所有纷乱难言的心思统统按压下去。
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门第脸面的时候。
指甲掐进掌心,姜明月眉眼间闪过一抹隐忍:
“先不要说这些。你姐姐也成年了,该怎么与人相处,妈妈相信她有分寸。”
哪怕此刻姜明月内心有千般不安、万般顾虑,此刻也只能出言维护凌央央。
毕竟,央央再怎么不懂事、没规矩,也是她的亲生女儿。
凌楚儿乖顺地点点头,眼底藏着细密心思,语气柔弱又懂事:
“我也一直相信姐姐。只是心里,总忍不住担心……”
她话到嘴边微微顿住,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犹豫了片刻,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怯怯地看向姜明月:
“妈妈,您说……三叔说的那个话,是认真的吗?”
此言一出,机舱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明月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傅西洲的反应更大。
“楚儿,你别胡思乱想!”
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机舱顶,声音都变了调,
“我三叔为人高深莫测、心思难测,行事从来都出人意料。
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等安顿好二哥,我亲自去跟三叔好好谈清楚。”
凌楚儿点了点头,小手轻抚着傅西洲的手臂:“西洲哥哥,我都听你的。”
姜明月看着两个年轻人依偎着坐在一起的甜蜜模样,心头微微酸涩。
傅西洲与凌楚儿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样貌家世样样登对,在外人眼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娇养凌楚儿这么多年,早已视如己出,自然真心盼着两人修成正果,由衷为她欣慰。
只是,这样一来,央央怎么办?
姜明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放眼整个京城豪门世家,哪家能攀上傅家、让傅宴宸做女婿,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对凌家来说,若是让刚找回来的大女儿和一直养在家中的小女儿,同时嫁给傅家叔侄俩——
外人会说凌家贪慕虚荣,吃相难看!为了攀附傅家,把两个女儿都搭进去。
而且……傅宴宸那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名媛千金的追逐,怎么可能真心看上央央?
姜明月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
下方车流纵横、街道连绵,远处江宸大桥坍塌处浓烟滚滚,事故惨烈骇人。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紧张压抑的氛围里。
可密闭狭小的机舱之中,时间却仿佛静止一般。
凌央央坐在傅宴宸对面,两只手捧着小酒。
小酒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一颗炸毛的板栗。
傅宴宸靠在座椅上,姿态矜贵散漫,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猎豹,气场沉稳又慑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凌央央身上,低沉嗓音缓缓响起:“你这位二哥,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还去?”
凌央央抬眸看他,语气平静直白:“等下抢救室,我需要进去看一看,你有办法安排吗?”
傅宴宸凝视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薄唇轻轻一勾,低笑出声。
“可以安排。”他话锋微微一顿,眼底藏着深意,“不过,我也要一起进去。”
凌央央微微歪头:“你认识我二哥?”
“见过几次。”
傅宴宸和凌凛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深交,但对这个人,他是有几分佩服的。
凌家那几只大小狐狸,各个精于算计,在商场、政界翻云覆雨,一个比一个厉害。
唯独凌凛,一不经商,二不从军,从警校毕业后一头扎进了刑侦大队,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凌家不缺钱,也有权,他大可以走更轻松的路,但他没有。
凌凛这个人,外圆内方,有为人底线,有职业追求,这在世家子弟中,很难得。
但今天他执意一同进去,并不是因为看重凌凛。
他答应要娶凌央央,当然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一见钟情。
他很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算命很有准头的凌小姐,天机门近百年来天赋最强的玄门传人——
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在那件事上……帮到他。
凌央央感觉到了傅宴宸眼睛里的审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直升机引擎轰鸣,飞速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从跨江大桥送来的伤患。
一行人匆忙赶到手术室门外,没过多久,手术室大门推开,傅易筠缓步走出。
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年纪轻轻便是顶尖胸外重症主任医师,医术登峰造极。
他摘下医用口罩,面色凝重,对着焦急等待的姜明月低声道:
“姜伯母,很遗憾。凌凛的伤势太重了,钢筋贯穿的位置正好在心包附近,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心跳已经停了。”
那四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狠狠砍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明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栽去!
“妈妈——!”
凌楚儿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抓住姜明月的手腕,用力摇晃,“妈妈!妈妈您醒醒!别吓我啊妈妈!”
凌央央和凌小荷几乎同时上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姜明月,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凌央央的指尖轻轻搭上姜明月的额头,掌心悬空,五指微曲:
“妈妈没事,只是急火攻心,休息一会儿就会缓过来。”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指尖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在姜明月的眉心缓缓晕开。
那是“清心咒”——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不过可以快速平复心神、缓解晕眩心悸,让她好受许多。
姜明月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
她睫毛颤了颤,低声喃喃:“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先别、先别告诉你爸爸……”
话音未落——
“爸爸!”
凌楚儿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传进了听筒那头,
“您快回来吧!二哥他……医生说二哥已经没救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傅西洲见状,看向傅易筠,语气急切:“二叔,能不能给姜伯母安排一个病房休息?”
傅易筠冷瞥了他一眼。
“现在整个医院都在抢救伤患,急诊走廊里都加满了床位!”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念在两家世交的份上,顿了顿又道:
“隔壁有一间值班医生的休息室,先扶姜伯母过去休息一会儿。”
凌楚儿一听,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挤开凌央央,牢牢扶住姜明月的胳膊,柔声道
“妈妈,我扶着您,慢点走。”
凌小荷朝凌央央睇来忧虑的一瞥,沉默地在另一侧搀扶,往隔壁走去。
周遭稍稍安静下来,凌央央转头看向傅易筠:“傅医生,我可以进去看一看我二哥吗?”
傅易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凌央央身后的傅宴宸。
傅宴宸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易筠心中了然,沉吟一瞬,侧身让开门口,沉声道:“三分钟。”
凌央央抱着小酒,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惨白,无影灯冷光如霜,照得四周一片死寂。
凌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身上盖着的无菌单毫无起伏。
监护仪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笔直冰冷的横线,宣告着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可凌央央天生玄瞳,能看破阴阳、洞见煞气与魂魄。
医学上,凌凛已是心脉骤停、回天乏术;
可凌央央看得清楚,凌凛的三魂七魄并未离体,生机尚未断绝。
他的胸口上方,盘踞着一道厚重的阴煞黑气,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按在心脉灵府的位置。
这才是导致凌凛心跳骤停、临床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央央的目光微微一凝。
此前她在凌家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秽物,当天就被她以灵火彻底焚毁。
按说,即便凌家众人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阴气,最多也就是导致身体亚健康、容易倒霉、精神不济而已,绝不可能出现这般致命的凶煞。
凌凛胸口这道黑气,分明是被人故意种下的。
凌央央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又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便携毛笔。
笔杆只有小指粗细,通体莹白,笔尖是上等的狼毫。
她咬破舌尖,以舌尖精血为墨,在符纸上落笔。
血是至阳之物,舌尖血更是人体阳气最盛之处。
以舌尖精血画符,威力比普通朱砂符强上数倍。
她落笔如风,符纹蜿蜒如龙,一气呵成,正是玄门中专门破除外附阴煞、追溯咒源的破煞追源符。
此符一出,可震散缠身凶煞,更能顺着阴气脉络,锁定施咒之人的方位气息。
凌央央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捏符于指尖,唇齿轻启,低声念出咒诀:
“天清地明,阴浊沉凝。吾奉天机,破煞诛形。急急如律令——破!!!”
音落,她指尖一松,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猛地亮起一道金光,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切入那道阴煞黑气之中!
浓黑煞气瞬间如沸水般翻滚,被符力狠狠撕扯、打散。
原本顺着煞气延伸而出、若隐若现的漆黑细线,正要朝着某个方向溯源而去,却在半空骤然一僵——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断,瞬间崩碎无踪!
凌央央眸色一沉。
好快。
对方手段不低,绝非街边招摇撞骗的野路子术士,而是真正精通阴咒、修为不浅的玄门中人。
不过,这道追源符一旦被人强行掐断,施咒者身上会在三日之内,散出一股独特的腐菊腥气。
寻常人闻不到,可小酒本是白仙灵体,对邪咒气息极为敏锐,只要那人靠近,小酒能第一时间察觉。
“小酒。”
怀中,小酒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两只小短手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
一旁,傅宴宸眸光微深,静静看着这一切。
旁人看不见的阴煞、黑线、符光,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得见。
从很多很多年前,就看得见。
傅宴宸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凌央央利落的身影上,眼底暗流翻涌,将她牢牢锁定。
凌央央,他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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