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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整座凌家别墅,庭院里的景观灯晕开昏黄朦胧的光,衬得整栋豪门宅邸愈发安静。二楼东侧最尽头的房间,是几天前凌家安排给凌央央暂住的卧房。
整间卧房空荡荡的,窗帘半掩,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楼下的动静层层传上来,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陈管家带着几名佣人匆匆赶到二楼走廊。
不等陈管家开口,王妈气喘吁吁地道:“先生,太太,里里外外全都找遍了!到处都看不到大小姐的人影,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凌楚儿站在书桌前,纤细白皙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书桌抽屉边缘缓缓划过。
她转过身来,眼眶已经泛了红:
“爸爸,妈妈,姐姐好像……真的离家出走了。”
姜明月本就因凌凛重伤的事心神不宁,此时一听这话,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瞬间蔓延开来。
“怎么会……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走?”姜明月喃喃自语,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阿珍走上前,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装潢精致的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挂着那两件“锦瑟”的连衣裙。
阿珍嘀咕了句:“人都赌气走了,衣服倒是忘了带。”
凌楚儿的目光扫过那两件裙子,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凌云渡眉头紧紧蹙起,他沉声问道:“央央来的时候,带的什么行李,都有哪些物件?”
姜明月一怔。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
央央回来那天,只随身带了一个灰扑扑的小挎包,还有一个黑色双肩背。
现在,那个黑色的双肩背包也不见了。
姜明月的目光落回衣柜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她走上前,伸手打开了另外一个衣柜的柜门。
衣柜里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高端定制的轻奢衣裙、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各式大牌鞋袜、配饰摆件,整整齐齐悬挂摆放,吊牌完好无损。
全都是她早前得知亲生女儿即将归家,满心愧疚之下,特意让人疯狂采购、精心置办的一应物件。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物品,凌央央一件都没有拆开,更别说上身穿戴。
回来这几天,她好像只穿过自己带来的衣物。
一股浓烈的愧疚与自责,瞬间狠狠攥住姜明月的心脏,堵得她胸口发闷。
凌云渡看着妻子的神色,也意识到了问题。
这几天公司接连出了几桩突发状况,海外供应链出了大问题,他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回到家已是深夜,连和女儿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凌楚儿转向陈管家和司机老李,“陈伯,李叔,你们好好回想一下,今天一整天,姐姐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凌云渡眸光微沉,落在凌楚儿身上。
像是感受到了凌父目光里的审视,她咬了咬唇,颤声道:
“都怪我,对姐姐关心不够。
若是我能多陪陪姐姐,了解她的日常,说不定,这会儿就能猜到她去哪了。”
陈管家说:“这几天大小姐去的地方很杂,商场、公园、还有咖啡馆,应该只是想多熟悉一下皇城,见到感兴趣的都会去逛一逛。”
凌楚儿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姐姐到底会去哪呢。”
姜明月已经掏出手机,拨出了凌央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行踪不明,联系不上,这是彻底断了线索。
绝望与担忧,瞬间笼罩在姜明月心头。
傅西洲这时候懒洋洋地开了口:“大晚上闹这种把戏,完全不顾及家里人的感受,真是矫情又任性。”
离家出走?多好笑啊!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故意引人注意的把戏!
凌云渡冷瞥了傅西洲一眼,没有立即开口。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老四凌焰小心翼翼搀扶着满头银发的凌家老太太,从一楼寻了上来。
老太太本来昨天一早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傍晚时听闻凌凛抢救病危的噩耗,心急如焚,给老四打了电话,让他驱车去接自己,连夜赶回了家。
原本打算稍作歇息,便动身前往医院探望凌凛,刚进家门,就发现所有人都不在一层,连忙循着声音找来二楼。
“怎么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老太太目光扫过众人。
凌楚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奶奶,都怪我不好,二哥才刚脱离危险,姐姐就离家出走了……”
她哽咽着,荏弱的小脸儿满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卑微又可怜,“是我霸占了本该属于姐姐的生活,惹姐姐不开心了。
该离开的人,从来都不是姐姐,应该是我才对。
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楚儿去哪里都无所谓!”
傅西洲几步走上前去,扶住凌楚儿的胳膊:“楚儿,你别这么委屈自己!你放心,若是凌家容不下你,你就去我家住,我看谁敢说什么!”
凌楚儿一噎,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老太太的脸色也是一沉。她眯起眼睛,瞥了傅西洲一眼,轻嗔一声:“胡闹。”
她伸出手,将凌楚儿从地上拉起来,“楚儿是我们凌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名正言顺,乖巧孝顺。
谁也没有资格排挤她,驱赶她。谁若是敢无端为难楚儿,便是成心跟我老婆子作对!”
傅西洲被老太太那一眼看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凌云渡这时道:“妈,时候不早了,您先去房间休息。老四,你去医院给阿凛送汤。”
“我不……”
他看了凌焰一眼,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凌焰还想说什么,被凌云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拖拖拉拉的,满是不情愿。
“楚儿在家陪着妈妈和奶奶。”对着家中老母亲,凌云渡的语气还算温和。
老太太摆了摆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我今晚就坐在客厅等着。”
“等她回来,我必须好好跟她谈谈。既然回了凌家,顶着凌家大小姐的名头,就要守凌家的规矩。
心眼比针尖还要小,动辄闹脾气离家出走,这么偏激任性,实在不成体统!”
一旁姜明月脸色难看。
老太太的心脏不好,去年才放了支架,她嚅了嚅嘴唇,到底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老太太硬顶。
凌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奶奶说的是,有些人啊,在外面长大,终究是少了些家教。”
“够了。”凌云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背后议论亲妹妹的不是,你的家教又有多好?立刻去医院!”
被父亲当众冷斥,凌焰满脸不甘,憋着一肚子怨气,却不敢公然违抗。
只能脸色阴沉地拎着保温桶,满心不情愿地出门驱车前往医院。
凌楚儿擦了擦眼泪,眼眶红肿地看着凌云渡:“爸爸,姐姐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若是一直待在家里干等,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不如我跟着您一起出去寻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线索,也能早一点把姐姐找回来。”
凌云渡迟疑了一下。
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凌楚儿的手:“楚儿别去,外头天黑风大的,你身子弱,别跟着折腾,乖乖在家待着就好。”
“奶奶,我没事的。”凌楚儿轻轻摇头。
傅西洲立刻道:“我陪着楚儿一起去,全程护着她的安全,不会出事的。多两个人分头寻找,效率也更高。”
凌云渡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默契十足的两人,又看了看满心担忧的妻子与怒气难平的老母亲。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强行阻拦,默认了两人一同外出寻人的决定。
*
夜色浓稠。
两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断裂大桥的最高处。
凌小荷小脸煞白,指着桥下湍急的江水,声音发着抖:“央央,就是这里……我和二哥,就是在这附近出事的。”
凌央央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俯瞰脚下连绵的河滩,目光锐利,一眼扫过整片区域。
跨江大桥一共八墩九孔,像一条被斩断了脊骨的巨蟒,瘫在江面上。
唯有第五号桥墩,裂开了一道贯穿性的大缝,钢筋从断裂的水泥里龇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锈红色的冷光。
“早该猜到了。”凌央央眯了眯眼,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验证了猜测之后的恍然。
“什么?”凌小荷听不清她说的话,追问了句。
凌央央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皇城是千年古都,龙气汇聚之地。
每一座大型桥梁在建造之初,都必须经过风水勘测,避开龙脉走向,选在吉位动土,按说不该无故坍塌。
可谁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在当初建造这座桥的时候,在桥墩里打了生桩。
所谓打生桩,指的是一种活祭之术——
在动工之前,将活人封入桥墩的模架,然后浇筑水泥,让生魂永镇桥基。
人的灵魂被封在桥墩里,便会化为桥的守护灵,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桥梁的永固。
而在其中,又以童男童女最为“灵验”,因为孩童的灵魂最纯净,怨念也最重,镇压之力最强。
淡金色的玄光自眼底一闪而逝,玄瞳视界里,凌央央清晰看见了第五号桥墩深处的小小骸骨。
那是一个女童,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她的骨骸被浇筑在桥墩正中心的位置,双臂被人用某种方式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直立,像是在替整座桥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她的头骨微微上仰,下颌张开,似乎在最后的那一刻还在哭喊。
凌央央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如今已是二十二世纪,竟还有人敢用这等违背天道、泯灭人性的邪术,实在是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本来,她今晚来这跨江大桥,一为寻找姥姥失踪的踪迹,二为寻找凌凛散逸在河滩上的魂魄。
时间紧迫,就算发现了大桥坍塌另有内情,今晚也来不及处置了。
可如果放任不理,接下来几天,施工队必定会进场清理残骸、打捞车辆、修复桥体——
那些工人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护体,一旦接触到这股积压了数年的怨气,轻则噩梦缠身、运势暴跌,重则被怨气侵蚀神智,在施工中发生意外。
而且不止是工人,这股怨气如果放任不管,会沿着水流扩散到下游。
沿岸的居民、夜里在江边散步的人、甚至江里的鱼虾,都会被这股怨气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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