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天色渐暗,长孙岳沿着城西的小路往回走。他没有走大路。大路上行人多,巡逻的卫兵多,容易留下痕迹。他走的是城西的旧巷——狭窄、曲折、很少有人走,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木门,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在暮色中留下一道黑影。
小白虎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长孙岳停下了脚步。
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负手而立,像在等人。暮色从他身后涌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条从地底伸出的手臂。
月光还没有升起,但那人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光亮,却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他——不是因为显眼,而是因为他太“空”了。他站在那里,却像不存在一样,没有气息,没有灵力波动,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小白虎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
长孙岳感觉不到他的修为。
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他根本感觉不到。那个人像一口枯井,又像一片深渊,你往里面扔石头,永远听不见回响。
那人转过身来。
月光终于越过了墙头,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普通的、毫无特征的脸,像用泥巴捏出来的,没有表情,没有温度。五官端正但毫无记忆点,扔进人群里转眼就会忘记。但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又像两颗被磨砂的玻璃珠,倒映着月光,却没有光。
“长孙岳。”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长孙岳的手暗中掐诀,灵力在经脉中运转。
“你是谁?在背后盯着我的人是你?”
“暗影神殿。”那人说,“你可以叫我‘影七’。”
暗影神殿。
长孙岳的瞳孔微微一缩。修士联盟的死敌,由亡命之徒、叛教修士、邪修组成,喜好抢夺他人神血本源、吞噬天赋神通增进修为,战力强横,被全天下追杀,隐于黑暗,伺机而动。
“暗影神殿的人,胆敢在洛阳城现身?”长孙岳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你不怕死?”
“怕。”影七说,“但你比死更有价值。”
“你找我做什么?”
“邀请。加入暗影神殿。”
长孙岳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暗影神殿?”他说,“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邀请我?”
影七没有动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面具。
“修士联盟的光明正大,你见识过了。”他说,“十二年前,你们长孙家被灭门时,联盟做了什么?没有援救。而真正阻止救援的,恰恰是联盟的太上长老玄清子。”
长孙岳的笑容消失了,但眼中的寒意更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影七说,“修士联盟不是好东西,暗影神殿也不是。但至少暗影神殿不装——我们坏在明处,他们坏在暗处。你选哪边?”
“我都不选。”长孙岳说,“我不需要你们。”
“你确定?”
“确定。”
影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真龙血脉,千年难遇。”
他向前迈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看看,你这真龙血脉,到底有几分斤两。”
长孙岳瞳孔一缩。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影七没有动用灵力,只是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朝他拍来一掌。
那一掌很慢,慢到长孙岳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手掌翻飞,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但那一掌又很快,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是速度的问题,是境界的碾压。
化神中期对元婴中期。不用灵力,纯肉身之力,已足以碾压。
长孙岳来不及多想,同样抬起右手,一掌迎了上去。
没有灵力,没有神通,只是纯粹的肉身对肉身。
双掌相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两块铁板撞在一起。长孙岳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掌心涌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震碎了他的护体罡气,震裂了他的经脉,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
墙裂了。
以他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长孙岳滑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白虎怒吼一声,挡在他身前,脊背弓起,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影七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长孙岳。
“元婴中期,接我一掌不死。”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不错。你的肉身比同阶强很多。”
长孙岳撑着墙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痛,至少裂了两根。右臂的经脉被震得紊乱,灵力运转不畅,整条手臂都在发抖。还好在坠龙谷的十二年没有白费,否则今天要交代在这。
化神中期。
纯肉身一掌,就把他震成这样。
如果用了灵力,如果那一掌加了灵力——
他不敢想。
“我不会加入暗影神殿。”长孙岳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杀了我也没用。”
“我不杀你。”影七说,“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这一掌,只是让你看清差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放在脚下的石板上。
“这是暗影令。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用灵力激活它。”
长孙岳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令牌,没有去捡。
“我不会用它。”
“你会的。”影七说,“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当你发现这天下没有人能帮你的时候,你会想起它的。”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对了,那个暗中保护祖昊的化神初期,明天会换路线。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墙上的裂纹和地上的鲜血,证明刚才那一掌是真实的。
长孙岳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白虎跳上他的肩头,用舌头舔他脸上的汗和血。
“我没事。”他摸了摸小白虎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黑色令牌。
月光下,令牌上的眼睛闭着,像在沉睡。与击杀司马雄那天见到的玉佩一样。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他蹲下身,拿起令牌。触手冰凉。
他看了片刻,然后将令牌收入储物袋。
不是因为想要,而是因为——扔掉也没用。暗影神殿的人既然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留着这枚令牌,至少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联系自己。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胸口的闷痛提醒着他——那一掌,不是他能承受的。如果不是影七手下留情,如果不是他需要“活的”,他这条命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化神中期。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还不够强。他还远远不够强。
——
洛阳城外,山神庙。
长孙岳推开门,走进庙中。
他盘膝坐在神像下,闭目调息。小白虎蜷在他腿边,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胸口的闷痛已经缓解了大半,但右臂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服下——那是从富甲天那里缴获的三品疗伤丹,药力浑厚,足够温养受损的经脉。
元婴和化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劫。没有渡过天劫,他的肉身再强,也扛不住化神境的一击。
他需要更强。
调息完毕,长孙岳走到神像后面,从暗格里取出龙蛋。龙蛋在他外出时被留在山神庙的暗格里,那地方隐蔽,不会被人发现。蛋壳上的裂纹又浅了几分,纹路愈发密集。他将龙蛋用兽皮裹好,背在身后,又将储物袋紧了紧。
小白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走了。”长孙岳说,“这里不能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几天的破庙,转身推开门。
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迈步走出庙门,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长孙岳走在山间小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白虎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望着远方。
远处,洛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那里有他的仇人。
他摸了摸肩头的小白虎,加快了脚步。
一人一虎,消失在月光与山影之间。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