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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死生下孩儿,本想着母子相依为命,好好活下去。可继母得知民妇生了幼子,贪心起来,狠心算计民妇。”庄桃儿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低。“她联合我的生父,打算将我强行卖给年老的财主做妾,换取银钱。还要把民妇尚在襁褓的孩儿,卖给人牙子,让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各赴苦海。民妇得知消息,就一直在找机会逃跑。许是老天爷都在可怜我,在走投无路时,家中突然起了大火,我趁他们不备,连夜背着幼子逃离家乡,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才侥幸逃到城中。”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
“民妇无家可归,无依无靠,身上分文未有,唯一的牵挂,便是我那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孩儿。我若是入府当差,独自留下孩子在外,无人照看,无人喂养,弱小婴孩,定然活不长久。”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庄桃儿没有去伸手擦,任眼泪淌过脸上那个还没消肿的巴掌印,滴在手背上。
“民妇不求富贵,只求老夫人发发慈悲,开一次特例,允许我带着孩儿一同入府,让我和孩子能有一口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我定会安分守己,尽心竭力伺候小少爷,日夜尽心,不敢有半分懈怠,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耽误分内差事,更不会冲撞府中规矩。”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在场的丫鬟婆子听了,心底都生出了恻隐之心。
一个女子,受尽继母苛待,夫家败落,还要面临骨肉分离、被人贩卖的绝境,一路逃亡求生,实在太过凄惨。
老夫人听完这番过往,心头狠狠一揪。
她一生信善,最见不得女子受苦、稚子遭难。
看着庄桃儿单薄瘦弱的身子,布满伤痕的手掌,还有那张明明绝色,却满是沧桑与苦涩的脸庞,心疼之意,油然而生。
原来外界传言的傻子,不过是被逼无奈,装疯自保的可怜人。
所谓举止痴傻,全是万般苦楚逼出来的求生法子。
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悲悯。
“原来你竟是这般苦命。”
老夫人示意冬青把庄桃儿从地上扶了起来,“起来吧,别跪了。”
庄桃儿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腿还在微微发软。
古代这规矩也太遭罪了,上辈子当月嫂好歹不用动不动就下跪。
“罢了,规矩是人定的。你身世凄惨,母子连心,孩童无辜,岂能硬生生拆散。念在你救我孙儿性命,又这般可怜,老身便破例一回。准许你将幼子带入将军府安置,你平日里专心伺候平哥儿,闲暇之余,便可照看自己的孩儿。”老夫人温和地对她说,又叮嘱道,“但你得记着自己说的话,严守府中规矩,不得恃宠而骄,不能肆意妄为,更不能因私废公,耽误伺候小主子的本分。”
“民妇多谢老夫人慈悲!多谢老夫人恩典!民妇必定牢记嘱托,本本分分,尽心伺候小少爷,此生绝不辜负老夫人的体恤与成全!”
庄桃儿大喜过望,眼泪又涌了上来,膝盖一弯又要跪下,被冬青一把托住了手肘。
“好啦,你去账房支三十两银子,买些伤药擦擦,接孩子入府吧!”老夫人说完,就让冬青扶着她回去休息。
她心里清楚,老夫人这三十两是在替莫惊春赔罪。
一旁的陈嬷嬷还想开口劝阻,碍于老夫人已经发话,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眉头紧锁,暗自忧心府中规矩被破。
站在廊下的莫惊春,全程冷眼旁观。
等老夫人走后,他慢慢踱步到庄桃儿身边,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冷冷落在庄桃儿身上,语气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身世凄惨?万般无奈?呵,这世间卖惨博同情、伪装可怜之人,比比皆是。谁知道你这番催人泪下的过往,是不是临时编造,故意演给外祖母看,好借机谋好处?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庄桃儿伏在地上,听完这番话,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怒意。
她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位表少爷,还真是天生自带优越感,眼高于顶,刻薄又多疑。
自她踏入将军府,从头到尾,没半点得罪过莫惊春。
初次相见,她安分排队参选,不过是不甘心错失唯一的活路,鼓起勇气毛遂自荐,就被他扣上攀附权贵、心思不纯的帽子。
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扇她巴掌,肆意折辱她。
如今她死里逃生,救下小少爷,坦白自己的苦楚,只求母子相依,安稳活命。
他还是不依不饶,处处针对,句句猜忌,非要把她想成心机深沉、意图不轨的歹毒之人。
还真是高高在上,刻薄冷硬!
庄桃儿压下心头的烦躁,抬头直视莫惊春,
莫惊春又补了一句,“先拒重金,再求特例,步步都算得精。这般城府,绝不是普通乡野妇人能有的。”
字字刻薄,句句诛心。
庄桃儿压下心头的烦躁,抬头直视莫惊春,眼底的隐忍彻底没了,只剩翻涌的怒火,声音清亮,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表少爷,您是不是闲得慌?”
莫惊春挑着她下巴的手一僵,显然没料到她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庄桃儿一把挥开他的扇子,力道不小,扇面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
她挺直脊背,虽说身形单薄,气势却半点不弱:“我身世苦不苦,是不是编的,表少爷这么有能耐,不会自己去查吗?难不成连这点人手都差遣不动?”
“我自始至终,所求不过是一口饭吃,护我孩儿一条性命。我救平哥儿,是凭良心;我求老夫人恩典,是走投无路。”她字字铿锵,“倒是你,自始至终,都在用你那高高在上的眼光,把人往泥里踩!”
“我安分参选,你说我攀附权贵;我拼死救主,你说我心机深沉;我坦白苦楚,你说我卖惨博同情。”庄桃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请问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少用那些龌龊心思揣测我?”
“你生在侯门贵府,锦衣玉食,从未尝过颠沛流离、骨肉分离的滋味,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闲心装疯卖傻、刻意演戏?”她往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莫惊春,“你以为的伪装,是我拼了命才换来的活路;你口中的博取同情,是我走投无路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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