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怀王府,后院凉亭。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两壶上好的西域竹叶青正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怀王亲自端起酒壶,给坐在对面的四弟陈王倒了一杯酒。
陈王脸上的肿胀还没完全消退,青一块紫一块的,活脱脱一个猪头,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江南的小调。
“二哥,痛快!真是太痛快了!”陈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然放声大笑:“七弟他居然真的敢当街砍了谢风!他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啊!哈哈哈,我大仇可以报了,哈哈哈。”
怀王放下酒壶,慢条斯理地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老七确实疯了……不过这对你也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他活该。”四弟陈王喊道。
怀王语气平稳,但上扬的语调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谢知远可是当朝右相,谢风是陈郡谢氏的嫡长孙,他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把人给杀了,世家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陈王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就等着这一天呢,要不说人狂必有祸,哈哈哈。”
“听说谢家大儒谢临威和卢尚书在刑部衙门口哭得呼天抢地,发誓要跟李承泽不死不休,这回不用咱们动手,世家那帮文官用唾沫星子都能把李承泽给淹死!”
怀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二哥,不仅是七弟,就连大哥那边也疯了,我听说太子回了东宫之后,自己在宫里又喊又叫,还扬言要打人,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四弟,你说大哥是不是被老七给刺激坏了?”怀王假装关心地叹了口气,好好的东宫储君,怎么突然就失心疯了呢?”
陈王冷哼一声:“他本来就是个没胆子的软蛋!被老七抢了蟒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百官去东宫要说法,他顶不住压力,只能装疯卖傻躲清静,然后恼羞成怒打人,等着吧,下一个就是他,父皇会为我做主的。”
怀王没接话,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老七当街杀人,不死也得夺爵,这是必然的。
大哥不仅背刺百官,还殴打百官,哪里还像一个太子的模样?
若是太子废掉,这大汉王朝的皇子里面,还能有谁站出来坐这个位置?想来想去,就只有他怀王了!哈哈哈,怀王内心暗笑。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处处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模样,在父皇面前更是规规矩矩。
现在看来,这皇位,简直就是老天爷硬塞到他手里的!天助我也啊。
“二哥,等老七被父皇下旨赐死那天,我非得在玄武大街上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庆祝不可!”陈王兴奋地搓着手。
怀王笑着摇摇头:“四弟不可胡闹,老七毕竟是咱们的兄弟,到时候咱们还得去刑场送他最后一程,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
两人正聊得开心,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怀王府的管家匆匆的走进凉亭:“殿下!宫里传出消息了!”
陈王猛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也顾不上疼:“是不是父皇下旨赐死李承泽了?是毒酒还是白绫?还是直接推到午门斩首?”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
“不是赐死?那夺爵呢?”四弟陈王瞪大眼睛:“难不成是打板子?他杀了谢家嫡子,就打一顿板子?父皇老糊涂了吧!”
怀王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管家:“父皇到底下达了什么旨意?快说!”
管家磕磕巴巴地汇报道:“陛下……陛下没有责罚靖安王,反而把押送边关粮饷的差事交给了他,让他即刻启程去居庸关监军,协助镇北王抵御北蛮!”
凉亭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王张着嘴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你说什么?去边关监军?”陈王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他当街杀人,违抗圣旨,父皇不仅不杀他,还把几十万大军的粮饷交给他管?让他去监军?这他娘的是重罚还是重赏啊!”
管家吓得直缩脖子:“千真万确啊四殿下!”
砰!
陈王一把掀翻了桌子。
美味佳肴碎了一地,竹叶青的酒香散开。
“凭什么!凭什么!”陈王暴跳如雷,在原地直打转:“李承泽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父皇居然保他!大哥装疯卖傻,父皇也由着他!合着就我一个人挨了顿毒打,连个说法都没有?”
怀王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理会发狂的四弟,脑子里全都是管家刚才的话。
老七没事。
不仅没事,还拿到了军权,去了边关。
父皇为什么要保他?凭什么保他啊?
谢家和卢家能答应?满朝文武能答应?父皇为了保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老七,居然不惜和整个世家集团翻脸?那可是世家啊,天下的根基。
不是从小教导他说,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吗?怎么会是这样?
怀王的手指死死扣住石凳的边缘,指甲都快劈裂了。
他突然想起了太子装疯卖傻的事情。
大哥一向谨小慎微,为什么突然敢在东宫发疯?老七一向默默无闻,为什么突然敢当街杀人?
而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干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父皇居然都没有重罚!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怀王的脑海里炸开。
该不会是……父皇根本就不喜欢规规矩矩的皇子?
父皇喜欢的,是那种敢把天捅破、敢指着世家鼻子骂娘的疯批?
怀王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表现。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对每一个大臣都笑脸相迎,在父皇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他以为这是稳重,这是储君应有的气度。
可现在看来,在父皇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个毫无主见、懦弱无能的泥塑木雕!
“我错了……我全错了……”怀王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陈王转过头看着他:“二哥,你说什么?”
怀王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王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四弟!咱们都错了!父皇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他要的是一条能咬人的狼!”
陈王一脸茫然:“二哥,你是不是也疯了?”
怀王:“我没疯,我是悟了。”
陈王:“???”
二哥不会突然揍他吧?咱们可是亲兄弟啊。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