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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兮擦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推到周牧尘面前。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那个红了眼眶的人不是她。“还是学校附近那套公寓,你晚上早点过来。”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周牧尘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门禁卡,愣住了。银白色的卡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上面印着小区名字和楼栋号。这个小区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是杨云兮父母为了让她上学时住得舒服一点,特意买的房。一百八十平,在京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她父母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安心读书,不要被外界的纷扰影响。他们没想到,这套房子后来成了她和周牧尘的小窝。
那段时光太美好了。
他想起第一次去那套公寓时的样子。那时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她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他跟着她穿过校园,走过两条街,来到这个小区。她打开门的瞬间,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她站在阳光里,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着。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她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在那里度过了许多愉快的时光。周末的早晨,他比她早起,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笨手笨脚地煎蛋、热牛奶,把烤焦的吐司藏在垃圾桶最底下。她其实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嘴角弯着。等他端着托盘走进卧室,她就假装刚醒,揉着眼睛说“好香”。他明知道她在装,也不拆穿。
他煎的蛋总是糊的,牛奶总是太烫,吐司总是烤过头。她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要舔舔嘴唇,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早餐”。他看着她嘴角的残渣,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傍晚的时候,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电视里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身边。有时电影放完了,两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谁都不愿意先动。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安静。
深夜里,她睡不着,拉着他上天台看星星。京都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她每次都能找到北斗七星,指着天空说“你看,那个是勺子”。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会说“看见了”。她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夜风很凉,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抱紧一点。”他抱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些日子像一首慢节奏的歌,没有高潮,没有跌宕,只是平平淡淡地流淌着。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他觉得踏实。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毕业了就能娶她,以为那套公寓会成为他们的婚房,以为他们会在那张沙发上慢慢变老。
他以为的太多了。
后来他创业了。第一次失败,第二次也失败。他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归。他们在公寓里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天到每周,从每周到每月。她给他打电话,他在开会;她给他发消息,他在应酬;她想见他,他在出差。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公寓里等他等到深夜,不知道她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倒掉,不知道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晚安”。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最后一次去那套公寓,是分手那天。她打电话让他过去一趟,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他去了,在门口站了很久,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最后他还是敲了。门开了,她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看见他没有说话,侧过身让他进去。
客厅里很暗,所有窗帘都拉上了。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站在门口不敢过去,怕自己控制不住。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牧尘,我们分手吧。”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没有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小区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在那个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打车回了出租屋。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她哭了很久,哭到没了眼泪,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此刻,那张门禁卡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扇被重新打开的门。
周牧尘伸出手拿起那张卡。银白色的卡片很轻,但他觉得重如千斤。他把卡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晚上七点,我等你。”
他把卡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这一整天,周牧尘都心神不宁。
开会的时候走神,签文件的时候签错地方,连午饭都没吃几口。林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沈星澜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江慕寒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他第三次走神的时候,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他看着那杯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他还是没法说出口。他怎么开口?说我前女友回来了?说我们有一个孩子?说我晚上要去见她?
他开不了口。
下班时间到了,员工们陆续离开。周牧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还攥着那张门禁卡。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驶入那个熟悉的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路照得温暖而安静。他在楼下停好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电梯照得温暖而柔和。他靠在电梯壁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很长,很安静,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他走到那扇门前,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抬起来,放下。如此反复。
门忽然开了。
杨云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就知道是你。”她侧过身,“进来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客厅变了。以前深色的沙发换成了浅灰色,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纯净。墙上多了几幅照片——都是念念的,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瞬间,笑的、哭的、睡着的、醒着的,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挂在墙上。
杨云兮关上门,从厨房里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她在沙发上坐下,他也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杨云兮开口了:“念念在睡觉。你等一下,我去抱她出来。”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婴儿床里抱起一个小婴儿,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宝。她低下头在念念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周牧尘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呼吸重了几分。
念念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白白嫩嫩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她还没醒,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小嘴嘟嘟的,像一颗樱桃,脸蛋圆圆的,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两侧,手指又短又细,像一截一截嫩白的莲藕。
杨云兮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嘴角弯了起来。
“她很乖,不爱哭,不爱闹,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笑。月嫂说从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孩子。”
周牧尘看着那个婴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怕惊醒她,怕伤到她,怕自己不够资格碰她。
杨云兮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你可以抱抱她。”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从她怀里接过了念念。动作很笨拙,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怕太用力弄疼她,怕太松抱不稳她。杨云兮帮他调整了姿势——让他托着念念的头,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
念念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像一尊雕塑。
念念没有醒,只是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睡。她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感动,是踏实。像一块漂浮了很久的浮木,终于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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