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我送红军到陕北 > 第099章 疯狂的工事(四):反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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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王德福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脸色发白。他把情报递给陈东征,声音有些发颤。

    “旅座,刚收到的。进攻的日军配属了大量的战车,坦克至少几百辆。”

    陈东征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放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坦克。他的111旅,一门反坦克炮都没有。别说反坦克炮,连反坦克枪都没有一支。士兵手里的步枪,对坦克来说就像玩具。手榴弹扔上去,只能在铁皮上炸一个黑印子。

    “赵猛,把各团、营长叫来。开会。”

    赵猛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多问,转身跑了。

    会议在指挥部里开。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陈东征把情报念了一遍,然后看着在座的军官们。

    “你们都听到了。日军有坦克。我们没有反坦克炮。现在,你们给我想办法。”

    沉默。没有人说话。一个团长低着头,另一个团长看着地图,还有一个营长在搓手。他们都知道坦克的厉害。在淞沪战场上,国军的德械师被日军坦克打得抬不起头,一个师一天就垮了。他们的111旅连德械师都不如,拿什么打坦克?

    “旅座,”赵猛开口了,“能不能跟上面申请几门反坦克炮?”

    “申请了。”陈东征说。“上面的回复是:没有多余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又是一阵沉默。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阵地布防图前面,看着那片他们挖了两个月的土地。战壕、坑道、火力点,什么都准备好了。但如果挡不住坦克,一切都是白费。坦克会碾过战壕,压过铁丝网,冲进阵地,把士兵们活活碾死。

    “没办法,就想办法。”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军官们。“集束手榴弹。把几个手榴弹绑在一起,炸坦克的履带。履带断了,它就动不了了。”

    赵猛愣了一下。“旅座,那玩意儿能行吗?”

    “能行。”陈东征说。“手榴弹绑在一起,威力比单颗大几倍。只要扔到履带下面,就能炸断。履带断了,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军官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还在搓手。

    “还有燃烧瓶。”陈东征继续说。“空酒瓶,灌上汽油,瓶口塞上布条。点着了扔到坦克的发动机盖上。发动机烧着了,坦克就完了。”

    一个营长举手。“旅座,汽油烧得着坦克吗?”

    “坦克的发动机盖是铁皮的,但下面有油管、电线。火烧起来,温度很高,油管会熔化,电线会短路。就算烧不毁,里面的鬼子也待不住。他们会爬出来。”

    没有人再问了。

    第二天,陈东征让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收集空酒瓶。老百姓听说军队要瓶子打鬼子,把家里的坛坛罐罐都搬出来了。有的拿来了腌菜用的陶罐,有的拿来了装水的瓦壶,还有一个小孩子抱着一个摔破了口的瓷瓶跑来。王德福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容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汽油弄不到那么多,陈东征让士兵们用柴油代替。柴油也有限,他又让人去收集废机油、煤油,甚至菜籽油。只要能烧的东西,都灌进瓶子里。布条不够,就把旧军装撕成条,塞进瓶口。

    几天后,指挥部外面的空地上堆了几百个燃烧瓶,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排一排的酒瓶。士兵们看着那些瓶子,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心酸。

    集束手榴弹也在赶制。士兵们把手榴弹五个一组,用铁丝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炸药包。赵猛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这玩意儿扔出去,需要不小的臂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扔到坦克的履带下面。

    “练。”陈东征说。“扔不远,就练。练到能扔准为止。”

    士兵们开始在空地上练习投掷集束手榴弹。目标是一块画着坦克形状的木板,放在几十米外。他们需要把那个沉甸甸的炸药包扔到木板的下面。刚开始,很多人扔不准,有的扔过头了,有的扔在半路上就散了架。铁丝没绑紧,手榴弹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赵猛气得骂人,骂完了又让士兵们重新绑。

    反坦克壕沟也在挖掘。陈东征在第一道防线的前沿,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内陆。要求挖深三米,宽五米,底部平整,侧壁陡峭。坦克掉进去,爬不出来。

    赵猛看着那条线,心里估算了一下工程量,脸色发白。“旅座,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挖到日军来的那一天。”陈东征说。

    又是一轮疯狂挖掘。士兵们刚从战壕里爬出来,又扛着镐头和铁锹跳进了反坦克壕沟。有人骂娘,有人叹气,有人一声不吭地挖。陈东征也跳进去,和他们一起挖。他的手上又磨出了血泡,旧伤还没好,新伤又来了。

    壕沟挖好以后,陈东征让人在壕沟的前面埋设地雷。地雷不够,他就让人用炸药包代替。用油纸包好,埋在地下,上面盖上土,再用石头和木棍做伪装。赵猛蹲在地上,看着那些伪装,伸手摸了摸,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旅座,这些土办法真的有用吗?”赵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陈东征看着他。“总比等死强。”

    赵猛不说话了。

    十月初,陈东征把全旅集合起来,做了一次反坦克训练动员。三千六百人站在空地上,灰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陈东征站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个集束手榴弹,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

    “弟兄们,日军有坦克。我们没有反坦克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但我们有手榴弹,有酒瓶子,有铁锹,有镐头。这些东西,一样能打坦克。”

    他让一个士兵推来一辆木制的假坦克,是用木板钉的,刷了灰漆,看起来像个大箱子。他把集束手榴弹递给赵猛,让赵猛演示。赵猛趴在战壕里,等假坦克开过来,突然站起来,把集束手榴弹扔到假坦克的“履带”下面,然后迅速趴下。

    “看到了吗?等坦克靠近了再扔。扔到履带下面。炸断了履带,它就动不了了。”

    他又拿起一个燃烧瓶,点着了瓶口的布条,朝着假坦克的“发动机盖”扔过去。瓶子砸在木板上碎了,火焰蹿起来,烧得木板噼啪作响。

    “燃烧瓶扔到发动机盖上。坦克的发动机是铁壳子的,但里面有油管、电线。火烧起来,油管会化,电线会断。就算烧不毁,里面的鬼子也受不了。他们会爬出来。”

    士兵们看着那辆假坦克在火焰中燃烧,没有人说话。

    陈东征跳下弹药箱,走到士兵们中间。他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支步枪,举起来。“步枪打不穿坦克。但步枪可以打坦克的观察窗。观察窗是玻璃的,打碎了,里面的鬼子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了,他们就开不动了。”

    他把步枪还给那个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坦克不是神。它也是铁做的。铁能炸穿,也能烧化。我们挖了战壕,挖了坑道,挖了反坦克壕沟,埋了地雷。我们有集束手榴弹,有燃烧瓶。我们有三千六百条命。日本人想从这里过去,就要拿命来换。”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士兵。三千六百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人眨眼。

    “怕不怕?”

    “不怕!”声音不大,但很齐。

    “再说一遍。”

    “不怕!”这一次,声音大得像打雷。

    陈东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猛跟在他后面,走了很远,才开口。

    “旅座,你刚才说的那些——坦克不是神——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给弟兄们打气?”

    陈东征停下来,看着远处的海面。“我是真的这么想。坦克不是神。它只是铁。铁怕炸,怕烧,怕断。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它。”

    赵猛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坦克训练成了日常。士兵们分成小组,有的练习投掷集束手榴弹,有的练习投掷燃烧瓶,有的练习在战壕里快速移动。假坦克被炸坏了三辆,又做了三辆。燃烧瓶用了几百个,又灌了几百个。地雷埋了又挖,挖了又埋,每一个士兵都学会了怎么埋雷、怎么伪装、怎么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布雷。

    赵猛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些士兵在烈日下奔跑、投掷、匍匐。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衣服被汗水浸透,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些士兵还在抱怨挖战壕、挖坑道是白费力气。现在没有人抱怨了。他们知道,这些东西能救命。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陈东征站在反坦克壕沟边上,看着那条长长的、深深的沟。壕沟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内陆,像一条巨大的伤疤,刻在大地上。壕沟的前面是地雷区,后面是战壕网,再后面是坑道入口。坦克要过来,先要过雷区,再要过壕沟,然后要面对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

    赵猛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条壕沟。

    “旅座,你觉得这些土办法能挡住多少坦克?”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挡不住全部。但能挡住一些。挡住一些,就少一些。少一些,弟兄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赵猛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陈东征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日记本。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反坦克壕沟挖好了。地雷埋了。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也做好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了。”他写完,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站起来,吹灭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坦克,那些手榴弹,那些燃烧瓶。他在想,如果坦克冲过来了,他的士兵能不能顶住。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们不会跑。他训练的兵,不会跑。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训练场上又响起了爆炸声。那是士兵们在练习投掷集束手榴弹,炸药包炸在假坦克旁边,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陈东征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尘土,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尘土吹散了,露出了那些奔跑的士兵。他们在跑,在喊,在扔。他们不怕。他训练出来的兵,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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