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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省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高育良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病房内,高小凤正拿着汤匙,一口一口给孩子喂着热粥。
孩子虽然还有些受惊后的萎靡,但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正乖巧地嚼着食物。
高育良眼眶泛红。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彻底粉碎,那种受制于人的憋屈感烟消云散。
转过身,这位汉东省委副书记退后半步,对着身旁的沈重,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极低,完全抛弃了高级干部的架子。
“沈书记,大恩不言谢。”
沈重穿着松枝绿军装,坦然受了这一拜。
“高书记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
“人质安全落地,接下来,该你兑现承诺了。”
高育良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久违的锋芒。
“我送他一份大礼。”
地下作战室。
冷气开得很足,电子大屏幕上显示着汉东省委班子的人员架构图。
高育良走到屏幕前,拿起记号笔,直接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重重的红圈。
省委常委,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
“沙瑞金空降汉东后,第一批投靠的就是周桂春。”
“此人表面上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清流,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贪得无厌。”
高育良转头看向沈重,抛出了精心准备的投名状。
“他有个极其隐秘的爱好,玩信鸽。”
“全都是国外的顶级赛鸽,一只动辄上百万。”
“他在林城搞了个‘云霄阁’,名义上是赛鸽俱乐部,背地里却是个巨大的洗钱中心和权力掮客的交易场。”
沈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
“打蛇打七寸,可以,让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的影响力再次下降。”
高育良看向站在一旁的祁同伟。
“同伟,这件案子你来办。”
“反贪局那边,我让陆亦可配合你。”
祁同伟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京州市公安局,专案组秘密办公点。
屋内烟雾缭绕。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卷宗,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一层烟蒂。
门被人推开,陆亦可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制服走了进来。
这位光明区反贪局的骨干,刚刚经历了陈海和梁璐私情的双重打击,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尖锐。
她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祁局长,久仰大名。”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跟你这种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办案。”
陆亦可的话里夹枪带棒,毫无掩饰对祁同伟的厌恶。
“以前给赵家当狗,现在又换了个主子,干起活来还是那么狠辣。”
“真好奇,你办案的时候,脑子里还有没有底线这两个字?”
祁同伟连头都没抬,继续翻着卷宗。
根本没有向陆亦可解释的兴趣。
赵家的事,高育良的事,沈重的情报网,这些东西对陆亦可来说太复杂,也太残酷。
解释毫无意义。
祁同伟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陆亦可面前。
“陆检察官,你的个人情绪,留到下班回家再发泄。”
“这里是专案组,我只看效率。”
文件袋散开,里面是一张极其详尽的资金走向图。
几十个海外账户、皮包公司、地下钱庄的流水,最终全部汇聚到了京州郊外的“云霄阁”。
祁同伟夹着半截香烟,指着图纸上的红线。
“周桂春通过这几家建材公司,把工程款洗成赛鸽的交易资金。”
“一只起拍价五万的鸽子,最后能炒到三百万成交。”
“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他老婆在海外的信托基金。”
陆亦可看着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据链,一时语塞。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硬生生被这份专业的情报压了回去。
反贪局查了三个月都没摸到边的线索,祁同伟这里连资金流向都扒得清清楚楚。
她咬了咬牙,指着图纸上的数据。
“这些资金流水非常隐蔽,你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的?”
祁同伟敲了敲桌面。
“这就是公安和军方情报网的效率。”
“陆检察官,别用你们反贪局那种慢吞吞的取证流程来衡量现在的局势。”
陆亦可冷哼一声。
“所以你就越过程序,直接搞有罪推定?”
祁同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付周桂春这种伪君子,讲规矩没用。”
“他把赃款洗得干干净净,表面上连一分钱都没拿,你们反贪局查他十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砸碎他的饭碗,端了他的老巢,他才会露出马脚。”
祁同伟掐灭香烟,拿起外套。
“今晚,云霄阁有一场内部的赛鸽拍卖会。”
“周桂春的白手套会在现场洗一笔两千万的资金。”
“我们需要进去摸清现场的安保配置。”
晚上七点,专案组临时更衣室。
祁同伟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脱下了平时的夹克,换上了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略显浮夸的西装。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劳力士大金表,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怀揣巨款急于结交权贵的暴发户。
更衣室的门开了。
陆亦可有些别扭地走了出来。
脱下了那身刻板的制服,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高开叉旗袍。
头发被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了浓妆,踩着一双细高跟鞋。
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检察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艳丽俗气的贵妇。
陆亦可扯了扯旗袍的下摆,满脸的不自在。
“祁同伟,必须穿成这样吗?”
“这衣服连个口袋都没有,我连微型录音笔都没地方藏。”
祁同伟吐出一口青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走上前,把一个镶着水钻的爱马仕包递给陆亦可。
“录音笔在包的夹层里。”
“记住你今晚的身份,你是一个为了帮老公拿工程,不择手段到处砸钱的煤老板老婆。”
“待会儿挽着我的胳膊,表现得贪婪一点,市侩一点。”
陆亦可咬着嘴唇,强忍着内心的抗拒。
“为了办案,我忍了。”
“最好祈祷今晚能查出点真东西,否则我一定向高书记投诉你滥用职权。”
祁同伟夹着雪茄,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老婆,去玩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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