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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记，您往这边看。”杜伯仲指着刚到货的五轴数控机床。何霞把安全帽帽檐往上推了推，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跟着他往车间深处走。
机床银灰色外壳还没揭保护膜，德文铭牌嵌在机座右下角。
“这批设备是沈将军牵的线。”杜伯仲拍了拍机床外壳，“军工厂技改淘汰下来的，精度比市面上的新机器高半档。”
何霞绕着机床走了一圈，弯腰查看主轴接口的磨损痕迹。
“用过多少小时？”
“档案写的四千二百小时，实际不到三千。”杜伯仲凑近了些，“军品报废标准高，这批机器放到民企里头，再跑五年不成问题。”
何霞直起身，点了下头。
“好东西。”
孙连成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打印材料，镜片上沾了点油星。
“何书记，现场会的材料备好了。”他用袖口蹭了蹭镜片，“车间办公室那边，杜总的人已经把桌子摆开了。”
何霞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走，边看边说。”
……
车间办公室临时支了张长条桌，四把折叠椅，桌上摊着打印好的产业落地进度表。
何霞拉开椅子坐下，翻看数据。
“说说。”
孙连成把材料翻到第三页。
“吕州新能源产业集群，目前落地核心企业三家，配套供应商七家。”他手指点在表格第一栏，“首批回岗工人四百一十二人，平均年龄四十七岁，大部分是原来厂里的老技术工。”
何霞把茶杯推到一边。
“产能呢？”
“三条产线已经满负荷，第四条月底调试。”孙连成指着进度表，“按这个速度，三季度工业产值能拉回正增长。”
杜伯仲接过话头：“原材料供应稳定，海州那帮搅局的全退了。环保反查材料也补齐了，以后谁再来查，我先查他的排放账。”
何霞靠在椅背上。
“资金链呢？”
“第一批回款已经到账。”杜伯仲翻开手机，把银行到账截图递过去，“八百六十万，够撑两个月。”
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岩石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郑西坡，手里还攥着个帆布包。
何霞赶紧起身迎上去。
“陈老，您怎么来了？”
“我不听汇报，我自己看。”陈岩石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带我去看看产线。”
何霞伸手去扶他胳膊。
“我陪您走。”
陈岩石摆了摆手。
“不用你扶。我腿还没瘸到那份上。”
……
产线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陈岩石走得很慢，每台设备前都停下来，跟操作工聊两句。问工资发了没，问社保交了没，问厂里的伙食怎么样。
走到第三条产线尽头，一个满手老茧的老师傅放下工具走过来。
“陈老？真是您？”
陈岩石站住脚。
“你认识我？”
“认识！”老师傅声音发颤，“当年您在汉东搞改革，我去听过报告会。”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七嘴八舌打起招呼。
陈岩石抬手压了压。
“都别围着，该干活干活。”他拉住老师傅的手，“你在这干多久了？”
老师傅吸了吸鼻子。
“三个月。之前四个月没发工资，厂子让那帮人抢走了。”他搓了搓手，“上个月何书记来了，钱到账了，班也上了。就是……”
他顿了一下。
“就是我们原来的厂子被那帮人抢走的事，还没说法。”
陈岩石转头看向何霞。
何霞上前一步。
“陈老，三折收购案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涉案资产冻结了。”她把手机里存的文件翻出来，“等判决下来，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陈岩石盯着文件看了几秒，把手机递回去。
“得快。工人等不起。”
何霞点头。
“我盯着。”
京州，郑西坡家。
郑胜利蹲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屏幕上弹出三张物流单截图，发货地址全是京州城北转运站。
“爸！你过来看！”
郑西坡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怎么了？”
“清风阁那批设备转移的运费公户，背后还挂着三笔异常物流单。”郑胜利把截图放大，用鼠标圈出目的地，“全发往吕州一个废弃仓库。”
郑西坡走过来，弯腰凑近屏幕。
“吕州？那边不是何书记的地盘吗？谁往那儿运东西？”
“不知道。”郑胜利把三张截图打包，“我发给祁厅长。”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祁同伟的回复就到了。
一个转发指令，收件人：何霞。
何霞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点开消息，眉头拧在一起。
物流单截图，废弃仓库地址，吕州港支线航道下游两公里。
孙连成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何霞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这个地址。”
孙连成推了推眼镜，看了三秒。
“这条航道是杜总原材料进港的主通道。”他抬头看何霞，“谁卡了这条线，整个产业园都得停。”
何霞站起来，拿起外套。
“明天一早，带城管和港务局的人去那个仓库。”她把手机揣进兜里，“里面存的什么东西，全部查清楚。”
孙连成跟在身后。
“要不要报省里？”
何霞拉开门。
“先查了再报。”
回程的车上，陈岩石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免提一开，那头传来批文件的沙沙声。
“老爷子，有事？”
“吕州的厂子活了。”陈岩石靠在后座，拐杖横在膝盖上，“但有人在往里头塞钉子。”
李达康那边停了两秒。
“什么钉子？”
“不明物资运到产业园航道边上的废弃仓库，地址我让郑西坡发你了。”陈岩石顿了顿，“你京州那边也查查，三折收购的壳公司有没有往吕州伸手。”
“明白。”李达康应声，“我让经侦支队明天就动。”
陈岩石嗯了一声。
“达康，这帮人没死心。厂子活了是好事，但碗端稳了才算数。”
“放心，碗我给他端住。”
电话挂断。
陈岩石闭上眼睛。
郑西坡坐在旁边，小声问了句：“陈老，这事儿大吗？”
“不知道。”陈岩石睁开眼，“但有人在动，就不能装看不见。”
夜里十一点，省军区办公室。
沈重放下手里的比对报告，拿起手机。
何霞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吕州复工了，但发现暗桩。有人往产业园航道边塞了东西，还没查清。”
他看完，把手机搁回桌面。
拿起笔，在简报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回复发送。
“先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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