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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韫小姐一直住在乔府的偏远院落,那里除了小厨房的伙计偶尔会去拾柴火补贴点家用之外,几乎没有人去。”“小姐住的地方是个砖石小房,四处都是破洞,一到冬天,屋里比外头还冷,她的被子也只有一床,垫被是稻草和树叶……啊,当然,老夫并未去过,是偷偷去给小姐送饭的厨房小伙计说的,那个小伙计跟小姐年纪一般大,看小姐实在是太可怜,时常跑来跟我们说。”
“老夫还负责养马,所以经常去那边拿稻草,经常听到他们说小姐快要被饿死了。”
“大家伙看了也不忍心,那个小伙计时常去偷偷送点饭给她吃。”
“也不是别的,就是看到乔府另一位小姐乔婉,每日燕窝鱼翅滋补,菜吃不完宁愿倒掉喂猪都不给小姐吃,小姐实在是可怜的,但是没办法,乔相都恨她,咱们也不敢明面上对她好,如果发现对她好,咱们这些下人也是要挨罚的。”
“帮她的人运气都不错,都不会被发现,反而时常能遇到些好事,但是小姐自己就比较倒霉了,林氏心情不好,就喜欢把她喊过去,随便问几句话,她说的不对就要被打。”
“林氏、乔婉、王嬷嬷……还有很多人,数不清,他们都欺负乔韫小姐,乔韫小姐保护不了自己,就拼命认错,让他们嘲笑,心情好了就不打她了。”
“……”
气氛越变越冷,李贵说着说着,莫名有些害怕。
明明沈绝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屋内好像就是变冷了一些,令李贵胆寒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沈绝的眼睛里似乎渐渐地冒出些红色,像是眼眸周围有些血丝似的,看起来有些可怕。
可是方才他的眼睛里也并没有红血丝啊?
李贵战战兢兢地小心应对。
半晌,房间里都极为安静。
终于,沈绝淡淡开口,好在他一切如常,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这些事,乔丞相管过吗?”沈绝声音有些略显低哑。
“回禀王爷,根本不管的,自从大小姐在公主宴上丢人之后,他便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大小姐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许提,大小姐的饮食起居,全部由乔夫人林氏来掌握。”车夫李贵说到这里,还义愤填膺起来。
“林氏好歹是继母,但乔相好歹是生父,生父这样对待女儿,咱们这些下人看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沈绝看着他,淡淡勾唇。
李贵觉得自己这态度似乎有点过了,赶紧收着点,老老实实不敢说了。
“再多说些。”沈绝道。
“好,好的没问题,王爷。”李贵正襟危坐,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把他所知道的乔韫受欺负的事情大大小小都回忆了一遍,包括跪石子儿,被嬷嬷拧软肉,不给书念,不给东西学,府上任何一处需要她干活,都能指使她。
说到最后,他嘴巴都快说干了。
沈绝也听够了。
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同来的那个丫鬟是什么来路。”
“丫鬟……”李贵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跟王嬷嬷一道的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丫鬟,陌生的面孔。
“她,老夫从未在乔府见过的,不是乔府的丫鬟,也许是才来的?”李贵猜测道。
“好了,你歇着吧。”
李贵看沈绝似乎有些疲乏了,面色也有些苍白。
见他似乎有要走的意思,李贵忽然着急起来,大胆的喊住他。
“祁王爷,老夫有个不情之请!”李贵挣扎着要下榻跪地。
沈绝却不等他开口,便直接道。
“府上人已足够。”
李贵一惊,先是惊愕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拒绝之后, 精神一下子垮塌了。
他原本想着,既然已经离开了乔府,不如以后就在祁王府干活吧,反正都是做车夫,到哪里做不是做,更何况,祁王爷还专门找来大夫为自己治伤熬药呢,祁王爷病着,随时杀人的状态下,都有这么多人忠心耿耿的当差,想必祁王府也是不错的地方。
他在乔府,哪里有这种待遇。
至于这个腿伤是怎么落下的,那都是意外。
可是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祁王爷就把他拒绝了。
“不过。”沈绝缓缓看向他,语气有些慵懒。
“你可以拿双份的银子,不知你是否……”
“万死不辞!”李贵瘫在榻上用力抱拳,“王爷怎么吩咐,老夫怎么做!”
……
沈绝冷着脸从房间里出来,秦晖一看,吓了一跳。
我的天,毒发了。
之前入宫那么长时间都很平稳,却没想到,审问了一会儿车夫就毒发,秦晖差点冲进去手刃车夫,被沈绝一个眼刀制止了。
“等他伤好些,放了吧。”
“放了?”秦晖一愣。
“你如今话都听不懂了?”沈绝微微蹙眉,眼眸锐利的可怕,如同刀子一般朝秦晖剜去。
秦晖瞬间感觉自己灵魂都在发颤,顿时一个激灵,“是,王爷!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沈绝呼吸有些急促,手背的青筋有迸发的趋势,他死死捉住轮椅把手,制止自己回头杀掉点什么的冲动。
“推我回茗香阁。”
“是!”秦晖立刻行动起来。
回到茗香阁之后,沈绝却发现,并没有人来迎接他,茗香阁的外间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不见,只留下他方才点过的沉香,如今已经燃尽了,残留了一些灰烬。
这一瞬间,巨大的空虚孤独伴随着他滚沸的血液缠绕在他的心头,他呼吸微颤,却硬生生站起来。
“你出去。”
自然是叫秦晖出去。
秦晖实在是担心,刚想说话,便对上沈绝血红的眼睛。
“出去!锁门!”
秦晖吓得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迅速用最快的步伐,连滚带爬的推着轮椅跑了。
门被秦晖小心翼翼的带上,并上了锁。
只留下透过门窗洒进来的,一地的夕阳。
居然一日过去了,时间真快。
他的小东西,跑去哪里了。
沈绝掐住了自己的脉,想要阻挡那势不可挡的戾气与恨意,可那只是杯水车薪。
现在去杀人,也来不及了。
此时见到血腥,他可能会失控。
失控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当年杀了那么多的太医,便是失控的结果。
这种状态下,即使是靠近乔韫,恐怕也没有回天之力。
那日毒发,他还没有这么严重,所以乔韫能躲过一劫。
而此时,她不在……算是最好的选择。
沈绝踉跄着往里间走,每走一步,他都感觉那血要从喉间涌出来。
两年,今日那太医说是两年,其实他心知肚明,目前的情况,他能活一年都算多。
好不容易走进内室,他扯掉外衫,露出了里头纯白的里衫。
背后的汗水已经将衣裳大半都浸透,裹着他劲瘦的身躯,显出些许漂亮的轮廓。
他摘掉束发的玉冠,乌黑的发丝披散而下,散落在他苍白的脸颊周围。
最后,他掀开床帘,要躺上去,准备步入漫长的折磨。
可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他的眼前,冷不丁却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个傻姑娘,在他的床榻上,蜷缩成一团,抱着他的枕头,正在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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