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众人回头,便见沈绝坐在轮椅上,由秦晖推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宴席边。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却翻涌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他在笑。

    至少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覆了一层薄冰。

    大家这才发觉,方才王妃画中的那个沈绝,跟现在的沈绝,是完全不一样的。

    画上的沈绝,眉眼间含着淡淡的忧郁,深沉之余,周身却环绕着柔和的暖意,没有什么攻击性,反而显得有些……温柔?

    原本光看画不显,如今本人一来,众人被他本人的气势一震,顿时觉得那画实在是有些“美化”了。

    沈绝何尝这么温柔过!

    现在,在所有人的眼中,面前的沈绝虽然五官与画中相似,可那周身的气场,直接说完全是另一个人也不为过。

    他冷眼扫过宴会现场的诸位命妇,仿佛像是阎罗王在细数生死簿上即将增添的名字。

    最终,他的视线还是落在了那吴玉臻身上。

    “王、王爷……”吴玉臻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躲到乔婉身后。

    可是乔婉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稍稍一顺手,便将她顶了出去。

    她站不稳,踉跄了两步,距离沈绝更近了。

    压迫感更甚,沈绝那双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钉在她身上,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努力保持呼吸,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臣、臣女方才只是、只是在夸王妃……”

    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本王都听见了。”沈绝淡淡把她所有路都堵死,“省省嘴皮子功夫。”

    吴玉臻开始发颤。

    “叫什么名字?”沈绝淡淡问。

    “……”吴玉臻开始相当明显的打哆嗦。

    提及名字,便知身份,沈绝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往常宴会之事,女子间嫉妒,互相算计,计较小事,男人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只当小打小闹,只要不闹大,便无伤大雅。

    如今看沈绝这意思,是要深究了。

    “王爷,王爷……”吴玉臻一下就吓哭了,她心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九九,在沈绝如此“欺负人”的气势压制之下,根本没有任何余地,只能求饶。

    “王爷,吴玉臻只是一时不懂事,请您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一旁的乔婉开口替她求情。

    吴玉臻一怔,根本没想到,乔婉会这样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沈绝意味深长的看了乔婉一眼,又看了一眼吴玉臻,轻蔑的笑了一声。

    “原来是吴玉臻。”沈绝淡淡挑眉,猜到了她的身份,“看来,工部尚书吴崇文之女的教养,不过如此。”

    吴玉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低下头,不敢看沈绝,不敢看任何人,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石砖上。

    “求,求求您……”

    她后悔,她好后悔。

    她拼尽全力,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帮乔婉,为什么要替她做事想办法,落得如此的下场,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

    几位命妇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手中的茶盏凉了也不敢叫人换。

    “跟她道歉。”沈绝道。

    吴玉臻便小心翼翼抬头,看向乔韫,泪眼婆娑,“对不起,王妃殿下,对不起,我不该故意阴阳怪气说您笨,请,请您原谅……”

    乔韫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正式的道歉,一时间居然有些无措。

    她迟疑了一会儿,看了看沈绝,又看了看吴玉臻,仔细想了想,才开口说。

    “我,我接受了。”乔韫也不上前扶她,只是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轻声说,“下,下次不要,不要故意这么说就行。”

    无端端的,吴玉臻居然对乔韫产生了一丝畏惧。

    也许是因为沈绝护着她,又也许是因为乔韫看起来居然很镇定,一时间,周身气度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乔婉站在一旁,手指攥着帕子,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怕自己再一开口,沈绝的怒火就会烧到她身上。

    沈绝当着太后的面如此发作,对工部尚书之女毫不留情,足以见得他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如今只是一味护着乔韫,但凡旁人有半分冒犯,下场便十分凄惨。

    乔婉看着乔韫,又看了一眼沈绝,心底里翻涌着一丝羡慕与嫉恨。

    沈绝为什么这么护着乔韫,明明她只是个傻子罢了,为什么?就因为她是那个冲喜的人吗?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换亲,是自己嫁给沈绝,沈绝也会这么护着自己吗?

    乔婉想到那场景,心中一热,嫉妒更甚。

    谁不想要丈夫毫无底线的呵护呢?她也想要……

    可是沈息。

    沈息从方才到现在一声都不吭,似乎也知道沈绝惹不起,他倒是自己躲起来了。

    一旁,乔韫接受了道歉,心情很好,已经拎着裙摆小步来到了沈绝的身侧,她轻轻戳了戳沈绝的胳膊,喊了一声,“夫君。”

    “嗯?”沈绝的声音中的寒意顿时褪去了大半,他稍稍抬眸看着乔韫,示意她接着说。

    “你,你怎么来啦。”乔韫有些开心,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他有些惊喜。

    沈绝缓缓道,“太慢了,来接你。”

    “我,我们还没吃,没吃饭呢。”乔韫指了指那边的画架,说,“刚、刚刚在画画。”

    沈绝一看,那两幅画依旧摆在中央,相当显眼,是两幅人像。

    “哦?不是赏花宴么,怎么画起画了。”沈绝自然能想到其中关窍,冷笑问。

    乔韫听他这么问,便旁若无人的说起来。

    沈绝静静地听,她就静静地说,磕磕巴巴的,但是话语连贯,表达的意思相当明确。

    “太子、太子让太子妃,和、和我画画,说要画他。”

    “我、我不想画他,就画了夫君。”

    “然、然后太子说,说,他站在我面前,我不画他,画夫君,让、让他没面子。”

    全场的人听着乔韫一五一十地“告状”,脸色精彩极了。

    有人暗暗佩服祁王妃的胆量,大部分人却觉得,也就只有乔韫能干出这样的事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太子和太子妃的所作所为全抖了出来。

    弦月在太后身边,恨不得给乔韫鼓掌。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会告状了。

    每次宴会上受了一丁点委屈,她都要跟母亲阴阳怪气的装天真告状。

    可是乔韫不一样。

    她是真的天真,半点没有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描述了发生的事情,却让人有些绷不住。

    弦月一看太子和太子妃,他们夫妻二人的脸色,都快赶上猪肝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