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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春闱刚过,三甲风头正盛。

    若能提前在琼林宴之前拉拢到门下来,日后在朝中便是三枚极重要的棋子。

    沈息是这么想的,并且计划好了一切。

    他甚至连见面礼都备好了,状元一方端砚,榜眼一匣徽墨,探花一把折扇,扇面上还有他亲笔题的诗。

    结果呢?万万没想到,沈绝居然已经在这儿了。

    不但在这儿,还带着乔韫在这儿吃胡饼。

    最可恨的是,她吃胡饼的时候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又着实可爱,让他眼神都挪不开。

    与乔韫偶遇的惊喜和与沈绝偶遇的愤怒汇聚在一起,简直让沈息两种心思打起架来。

    沈息憋着一口气,面上却露出笑意。

    “实在是巧,皇婶好兴致,这醉仙楼的胡饼确实有名,孤也正好想来尝尝。”

    他说着便要坐下。

    沈绝却一把拉开他准备坐的椅子,不让他坐在他们身侧,同时吩咐秦晖。

    “去让厨房再烤两张饼,给太子殿下带走。”

    沈息一顿。

    “皇叔,孤还没坐下呢。”

    沈绝掀起眼皮子懒懒看他一眼。

    “太子不是很忙吗?打包回去,不耽误工夫。”

    沈息闻言,深吸一口气,干脆站在一旁,腆着脸道。

    “不忙。今日特意来看三甲,怎么能打包就走。”

    他转向三甲,笑容可掬。

    “三位都是国之栋梁,孤早就想见见了。”

    三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这二人可谓是火药味十足,令人咋舌。

    他们见太子这么说,郑文锦连忙起身行礼,孙钟也跟着站起来,顾蓝和慢了半拍,椅子差点带倒。

    太子见他们三人还是卖自己一个面子的,不仅心中宽慰许多,还想更进一步说话的时候,却又被沈绝打断了话语。

    “说起来,最近本王府上有些奇怪。”

    沈绝慢条斯理地与沈息说,仿佛那三甲根本不在场似的。

    “好些事情,明明只在府里说过,隔天就传到外头去了。本王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是哪个下人多嘴。”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息脸上。

    “太子府上,可有遇到过这种事?”

    沈息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那瞬间的表情变化,被沈绝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这个沈息依旧如此,满身破绽。

    凝霜。

    沈息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名字,心中瞬时一紧。

    凝霜已经好一阵子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他还催了两次,那边只说“时机未到”。

    可沈绝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还是在暗示什么?难道凝霜已经被发现了?

    沈息勉力维持面上的平静,笑道,“皇叔说笑了,祁王府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是不是下人不守规矩,乱传话?太子府规矩严,不会有这种事。”

    “是吗。”沈绝淡淡一笑,也不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

    “对了。听说太子早年养过一些身手不错的门客,不知如今还有没有?”

    沈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抬眸看着沈绝,沈绝也正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绝如此表现,沈息这下倒是真正紧张起来,因为这说明,沈绝可能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皇叔问这个做什么?”

    他尴尬笑道。

    “家里最近闹贼。”沈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

    “丢了些东西,女子发簪头面之类,需得从歹人处寻回来,太子若还有得用的人,借本王用用。”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皇叔说笑了,祁王府上暗卫如云,哪用得着跟孤借人。况且,孤那些门客不过是早年养着玩的,早就散了。”

    “散了?”沈绝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那可惜了。”

    “不过。”

    沈绝话锋一转。

    “你怎么知道祁王府暗卫如云?太子殿下去过?”

    沈息还真就没去过祁王府,如今听沈绝这么一说,他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心中猛地一震。

    上当了。

    沈息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醉仙楼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在沈绝在的时候来?

    为什么每次遇到沈绝,他都会被对方带进沟里?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你,你去过祁王府?”乔韫忽然抬起头,她听到祁王府就来劲了,可是内容却又有些听不明白,于是反问道。

    “太,太子自己,没,没有家吗?为什么,要去祁王府?”

    屋里顿时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三甲误入天家一般面色各异,却又都十分统一的惶恐不安,他们才刚科考结束,翰林院都没进,就目睹了这么一场唇枪舌战,最后祁王妃这一句更是绝杀。

    房间里只有沈绝在轻笑。

    “王妃说笑了,本王的王妃说话单纯直接,太子殿下不会介意吧?”

    “当,当然不会介意,哈哈。”沈息彻底绷不住了,他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脸色变得相当尴尬。

    沈息深吸一口气,转向沈绝,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皇叔,孤忽然想起还有要事,今日便先告辞了。”

    “不是说要尝胡饼吗?”沈绝微微挑眉,“秦晖应该已经去厨房了,很快就送来。”

    “不必了。”沈息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三个字。

    这种时候,还吃什么胡饼!

    “可惜。”沈绝淡淡地说,“那便不送了。”

    雅间的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的另外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他们都是第一次目睹这么精彩的交锋。

    传闻中的祁王是个疯子,但今日一见,这哪里是疯子?

    这是磨得极薄的刀,出鞘时只能看见一道寒光。

    相比之下,太子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不仅被人三言两语就逼出了破绽,还被又呆又天真的王妃一句说破防。

    沈绝放下茶盏,看了三人一眼。

    “怠慢三位了。”

    三人连忙起身,“不敢不敢,王爷言重。”

    沈绝淡淡一笑。

    “太子殿下心系国事,一时走得急了些,三位不必放在心上。琼林宴在即,本王也不多留了,秦晖,送客。”

    三人如蒙大赦,一齐行礼告辞。

    可他们三人才出了厢房,三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位请留步。”

    是沈息,他没有走。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沈息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方才在雅间里的狼狈和慌乱是其他人,与他无关。

    “方才在皇叔面前,孤不便多言。”

    沈息缓步上前,语气恳切,“三位都是国之栋梁,孤是真心欣赏。不知三位可否赏光,明日到东宫一叙?”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孙钟先为难的开了口。

    “太子殿下,我娘子明天要生了,家中有事……”

    郑文锦也赶忙说,“殿下,我家老母生病了,我得陪着。”

    最后,就连温文尔雅的顾蓝和也红着脸不自在的说,“在下,在下要去祭拜祖先……”

    沈息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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