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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海暴喝一声,神念疯狂涌出,想要将那根“针”逼出去。但那枚命钉已经钉入了他的识海,钉身上的梵文亮起,直接烙在他的神魂上。
他的神念触碰到命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间消融。
智海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侵蚀,那股力量并不猛烈,却绵密如丝,无孔不入。
它像水银一样渗入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无法集中神念,无法调动真元,甚至连思考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只是第一钉。后面还有六钉。
第二钉,裂魂根。
这枚命钉从虚空中刺入,钉入智海的神魂根部时,智海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撕裂一般。
第三钉,断武脉。
第三枚命钉钉入智海的丹田。
智海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
他的丹田中,那颗温养了数十年的丹核剧烈震颤,丹核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不——!”
智海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双掌拍在地上,想要站起身来。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
一颗又一颗的命钉虚空打入,直到灭神魂的第七钉。
真玄的神念锁定了智海神魂本源的最深处,那里是智海神魂的核心,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后根基。
第七枚命钉从虚空中浮现,比其他六枚更加凝实,钉身上的梵文更加密集,散发出的光芒更加刺目。
真玄再次犹豫了。
智海的肉身已经崩解,但这一钉下去,智海的神魂也会彻底炸裂,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真正的形神俱灭,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亡。
这玩意儿有点过于阴毒了。
实际上第六枚散生机的命钉钉入智海的丹田深处时,真玄就能从这诅咒之力上感受到智海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的生机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走,像一个破了洞的水囊,再也蓄不住水。
就在第七枚命钉打出去之前,随着又一声的叹息,真玄骤然收手。
巨大的反噬之力让他这个施术者瞬间受了伤。
真玄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妈的,这就是当圣母的代价。”
“难怪大家都说末世先杀圣母。”
“淦啊,这下好了,不用装伤了。
“还好伤势不重,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恢复。”
真玄不停碎碎念,暗自责怪自己咋就不能再狠点,结果只能像狗一样又去门口挂出了那个经典的“闭关疗伤,谢绝探视”木牌子。
......
朔州,戒定寺石鼓山,智海在第三根命钉被打入丹田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是大黑天寺祖传阴毒咒法。
第六根命钉打入时,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
像是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过了很久。
直到意识快要消散了都没发现灭魂钉打过来,智海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一种感激,或者更像是一种解脱。
此刻,戒定寺太上长老智海,蕴丹初期,生机完全消散。
从第一钉到第六钉钉入,前后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
......
破妄禅院的禅房里,挂好牌子的真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丹田中的真元消耗了大半,眉心处的神念也透支到了极限,关键还硬抗了一波反噬了,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亏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那两块媒介,血肉和僧袍都已化为了灰烬。
两撮灰烬落在他掌心,被窗缝中漏进来的夜风一卷,散作无数细小的黑点,消失在空气中。
真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
戒定寺,石鼓山。
守洞的弟子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不对劲的。
智海师伯祖闭关的山洞,从昨夜子时起就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动静。
平日里即便是在闭死关,每隔几个时辰也会有调息时发出的悠长呼吸声从洞中传出。
但从昨夜子时开始,洞中就彻底安静下来。
守洞弟子起初以为是师伯祖入定了,没敢打扰。
但等到第二天午时,洞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才慌了神,连忙去禀报慧真。
慧真带着几个师弟赶到石鼓山时,已经是午后申时。
苦清方丈死了,苦明法王死了,寺中最后的底牌便是受伤的智海师伯祖。
如果智海师伯祖再出什么事,戒定寺就真的完了。
慧真跪在洞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颤声道:“师伯祖,弟子慧真求见。”
洞中没有任何回应。
慧真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磕了三个头,声音更大了些:“师伯祖,弟子慧真求见!”
还是没有回应。
慧真咬了咬牙,站起身来,走到洞口的青石前。
那块青石是智海师伯祖闭关时用来封住洞口的,平日里只有从里面才能移开。
他双手按在青石上,用尽全力一推。青石纹丝不动。
“一起推。”慧真对身后的师弟们说。
几个弟子一起上手,拼尽全力,终于将青石推开了一道缝。
慧真侧身挤了进去,洞中一片漆黑。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了,举起来一照。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蒲团还在。夜明珠还在。经卷还在。
但智海师伯却只剩下一具苍老的尸身。
慧真的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熄灭了。
洞中重新陷入黑暗。
“师兄?”洞外传来师弟们的声音,“师伯祖在吗?”
慧真没有回答。
只是跪在蒲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地,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那呜咽声在石洞中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戒定寺完了。
......
戒定寺的丧钟敲响时,真如寺的晚课刚散。
如砚端着木盆从斋堂出来,盆里装着师兄们用过的碗筷,油星子在昏黄的暮色中泛着腻光。
他今年二十四岁,是“如”字辈里最不起眼的几个弟子之一,平日里负责斋堂的杂活。
打扫、洗碗、挑水,偶尔被知客堂叫去帮忙接待香客。
没人注意他,也没人提防他。
一个二十多岁才突破到明劲后期的杂役弟子,有什么好在意呢?
他从斋堂后门拐出去,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往后山走。
这条小径通向一处废弃的柴房,是他平日里偷偷练功的地方。
寺中人人都知道如砚资质平庸,修炼也不够刻苦,入门多年还在明劲后期晃荡。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气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暗劲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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