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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斯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莲花在它脚边疯狂地绽放、凋谢,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场白色的雪。
“把他给我,我放你过去……”
谢必安看着它。
它也在看着谢必安。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哀求,又像绝望。
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水,但不知道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三千年了。”
伊西斯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我在这里坐了三千年。每天看着那些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天听着那些虫子在地下爬,爬过来爬过去。
每天等着有人走进来,然后对他们说同样的话,给他们看同样的镜子,问他们同样的问题。”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他们有的跪下来求我,有的想跑,有的想打我。没有人愿意把兄弟给我。没有人愿意把任何人给我。他们都怕。怕我伤害他们。怕我欺骗他们。怕我吃掉他们……”
它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一个愿意为兄弟赴死的人,长什么样。三千年了,我太孤独了。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不需要很强,不需要很聪明。只要他心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死。这样我就知道,这世上还有真情。”
它伸出手:
“把他叫出来。让我看看他。看完我就放你过去。”
谢必安盯着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干血。
他想起了崔判官。想起了楚江王。想起了那些献祭了自己的阎罗。想起了老范在封魂石里喊他的样子。
他开口:
“你看到的那个画面。那个婴儿,是你儿子。那个孩子,是你儿子。那个少年,是你儿子。那个青年,也是你儿子。
你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杀人,看着他跪在黑袍人面前哭,看着他走进沙漠再也没回来。”
伊西斯的手僵在半空。
谢必安继续说: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伊西斯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怕。你怕死了之后,见不到他。你怕死了之后,他还在受苦。你怕死了之后,你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不死。你把自己封在这里,等。等一个能替你去看他的人。”
他看着伊西斯的眼睛:
“你想让我去看荷鲁斯。对吗?”
伊西斯的眼眶红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不是眼泪,是光,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你……怎么知道……”
谢必安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三朵莲花在心口缓慢地转。
白的来自业火红莲,金的来自无面佛,黑的来自方丈。
“因为我也在等。”
他抬头:
“我也在等一个人。不,两个人。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的上司。他们死了,魂魄还在。我要复活他们。”
他看着伊西斯的眼睛:
“所以你不用找人替你去。你自己去。荷鲁斯在等你。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变成了什么,他都在等你。”
伊西斯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手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身体。
那些白色的莲花在它脚边疯狂地绽放,一朵接一朵,快得像有人在按快进键。
花瓣飞起来,在空中旋转,像一场暴风雪。
“我自己去……”
它喃喃,声音沙哑:
“我自己去找他……”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三千年了。我等了三千年。等的不是别人替我去。等的是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可以去。”
它抬起头,自嘲的笑了:
“谢必安。”
它说:
“谢谢你。”
它转身,走回石台。
每一步,脚下的莲花不再凋谢。
它们开着,一朵一朵,在它身后铺成一条白色的路。
它坐上去,闭上眼睛。
石头从脚开始,慢慢覆盖它的身体。
一寸一寸,像水在结冰。
但这一次,石头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
金色的石头,从脚蔓延到膝盖,到腰,到胸,到脖子。
最后,只剩一张脸。
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石头覆盖了它的脸。
雕像恢复了。
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尊雕像是死气沉沉的。
这一尊,是金色的,温暖的像有阳光照在上面。
雕像后面的门,开了。
石头的,三尺高,门上的图案是一只眼睛——荷鲁斯之眼。
那只眼睛看着谢必安,眨了一下。
像在说谢谢。
门后面,是一块石头。
谢必安走过去,弯腰拿起那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发着幽幽的光。
光不是均匀的,是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在脉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但那股凉意像山泉流过掌心。
【获得:灵脉玉·碎片×1(当前收集:1/5)】
他把石头收好,转身走出门。
伊万站在门外,抱着金箍棒,眼眶红红的。
“谢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认真的吗?”
谢必安看着他:
“什么话?”
“你说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你都会找到他们。”
谢必安沉默了一秒。
“嗯。”
伊万咧嘴笑,笑得像个傻子:
“那我等你。等你把他们救活了,咱们一起喝酒。”
远处,第二座雕像开始发光。
从头顶开始。
光从雕像的头顶倾泻下来,像瀑布,金色的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头剥落,一块一块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色的粉末。
粉末里,有东西在爬——不是之前那种红色的蛆虫,是蝎子。
金色的蝎子,拇指大小,从粉末里涌出来,密密麻麻,朝四面八方爬去。
雕像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伊西斯那种美丽的眼睛。
是一双鹰的眼睛。
瞳孔是竖着的,像刀锋。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等待,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它站了起来。
比伊西斯高一个头,身上穿着金色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象形文字——那些字在发光,血红色的象形文字像用血写上去的。
它的手里握着一柄长矛,矛尖是黑色的,是浸染的,浸了太多次血,洗不掉了。
它从石台上走下来。
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
裂缝里涌出金色的蝎子,它们顺着它的脚往上爬,爬满它的腿、腰、胸、手臂,然后钻进铠甲里,消失不见。
它走到谢必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鹰的眼睛里,倒映出谢必安的脸。
“你让我的母亲哭了。”
它的声音很冷,像刀锋划过冰面。
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像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谢必安没说话。
它继续说:
“三千年来,她从没哭过。你来了,她哭了。”
它举起长矛,矛尖对准谢必安的喉咙。
矛尖上的黑色在流动:
“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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