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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崽子,”老者的声音带着岁月磨砺的沙哑,却中气十足。
“跟你爷爷玩这套猫腻。”
“当年小鬼子扫荡的时候,你爷爷我要是连这点风吹草动都察觉不到,这把老骨头早就交代在太行山坳子里了,还能躺在这儿听戏。”
李昭明被抓个正着,倒也不窘,只是脸上笑意加深,由衷道:
“爷爷您真是老当益壮,宝刀不老。”
“这警惕性,我看比我们司里的年轻警卫还强些。”
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李家的定海神针李乾。
李乾虽早已离休多年,深居简出,但在家族乃至更广阔的层面,他依旧是那座无可撼动的精神丰碑定海神针,真正印证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古训。
李昭明的父亲能在激烈的凌烟阁之争中最终胜出,将强劲对手斩落马下,除了自身过硬的实力,李乾在幕后的运筹帷幄与关键时刻的擎天保驾,发挥了难以估量的作用。
李乾双手撑着摇椅扶手,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比许多六七十岁的人还要稳健。
他看了一眼李昭明,摆摆手道:
“你爹本来说上午过来的,结果临时又有个脱不开身的会议,推到下午了。”
“正好,省得他来了又唠叨,中午咱们爷俩清静喝点。”
李昭明无奈地笑笑:
“我爸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大夫确实嘱咐过……”
“哼,”
李乾毫不在意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豁达。
“前前后后劝我戒酒的保健医生,走了都有好几个了,哪一个活得有我长久。”
“等你爹能活到我这个岁数,再来跟我念叨养生经也不迟。走,进屋。”他说着,便率先朝正房走去。
李昭明只得顺从地点头,跟了上去。
午餐是简单精致的几样小菜,主角却是一瓶年份久远、酱香扑鼻的茅台。
爷孙俩对坐小酌,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只有细品慢饮的惬意。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暖意融融,只添了几分家常的温馨,气氛融洽而宁静。
饭毕,移步到李乾那间摆满线装书和军事地图的书房。
李昭明取过紫砂壶,手法娴熟地温壶、醒茶、冲泡,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素雅的瓷杯中,清香四溢。
泡好茶后,他将一杯茶端到爷爷面前。
李乾端起茶盏,并未急着入口,目光落在孙子身上,带着审视与关切:
“你在计委也待了有些日子了,怎么样,中枢部委那个地方,节奏快,担子重,能适应得了吗?”
李昭明放下茶壶,坐直身体,脸上流露出自然的自信:
“您还不了解您孙子嘛,正儿八经的水木经济系出来的底子,到了计委这种地方,那是如鱼得水。”
看着孙子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李乾忍不住笑骂一句:
“瞧瞧你这模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像你这样的年轻同志,无论在什么岗位,最忌讳的就是轻浮。”
“做事要踏实,态度要谦逊,这才是根本。”
“爷爷教训的是,”
李昭明立刻收敛了表情,认真回道。
“这些话,我也就敢在您面前说说。”
“在单位里,跟同事、跟领导,我都谨慎着呢,关系处得都不错。”
“我们司长对我也很看重。”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对了,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
“前几天,部里下了任命,我晋升为长期规划司综合处的副处长了。”
“副处长?”
李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长寿眉习惯性地往中间聚拢,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纹。
他没有流露出欣喜,反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工作才多久,解决正科待遇的时间也不长吧。”
“这么快又提副处,步子是不是急了点。”
李乾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
“是谁替你打过招呼了,还是说你们领导出于某些考虑,对你做了破格提拔。”
“昭明啊,这样不好。”
“仕途这条路,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走得才稳当,才长久。”
“拔苗助长,有害无益。”
李昭明连忙摆手,神情坦荡:
“爷爷您多虑了,这次晋升,我凭的是我的真本事。”
他随即清晰地将自己如何洞察经贸办成立带来的格局变化,如何分析历史弊端,如何提出“兼任主任”、“会签制”、“否决权”、“联合办公机制”等一整套钳制新机构独立坐大、确保计委核心领导地位的策略构想,最终如何形成报告并被部高层采纳、定为计委未来核心战略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爷爷讲述了一遍。
“哦。”
李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凝重之色随着孙子的叙述渐渐化开。
他重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赞许。
“这还差不多,靠真才实学,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这个提拔,说得过去,也站得住脚。”
然而,赞许之后,李乾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昭明啊,你要记住爷爷的话。”
“像这种在战略层面、在机构博弈上展现的所谓‘大才’,终究是务虚的成分多一些。”
“偶尔为之,立下功劳,是好事。”
“但若长期给人留下一个只会高谈阔论、擅长‘庙算’而缺乏实务经验的印象,对你的长远发展,绝非幸事。”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孙子,目光深邃,话语如同沉淀多年的金石之音:
“以后的路,要更多地往下沉,往实里走。”
“立足经济发展,深入到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去发现问题,解决困难,为国家富强、人民福祉做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
“这才是为官的正道,也是你将来真正的立身之基,晋身之阶。”
李昭明赶忙点了点头,书房里,只剩下紫砂壶中开水滚沸的低微声响和马连良那穿越时空、苍劲悠远的唱腔余韵,在爷孙二人无声的思绪里缓缓流淌。
时间转瞬便到了下午半晌时分,就在爷孙俩闲聊之时。
“笃笃笃。”
几声轻缓却清晰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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