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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渡被他搂住了脖子,浑身僵硬,单手扶住他后背,又怕他摔着,又怕惹他不高兴。他本想把柳予安扶起来,毕竟两个人这样倒在花海里,不成体统。
但柳予安更用力地抱住他,鼓足了劲儿,像是在跟他赌气一样。
玄渡皱起眉,不明所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话,别这样搂着我。”
柳予安这才说:“这么凶做什么?本尊惹到你了?”
“你不告而别,独自跑回逍遥门,不与我商量,若是路上中了埋伏怎么办?”
玄渡本来就生气,眉梢眼尾都透着冷意,冷声道:“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我快马加鞭才赶过来,一来就见你倒地上,我还以为……”
“以为本尊死了?”柳予安胸腔小幅度地震动,他松开了玄渡,懒洋洋地倒在花海前,闭上眼,似是梦呓。
“只是来给舍目送葬罢了。”他抬手遮住了眼睛,“心中有所怨结,幸得明主开解,如今已经想开了。”
“明主?谁?”
柳予安说:“本尊侍奉的人只有一个。”
“言殊?”玄渡脸色不太好,嘟哝道,“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天天惦记着她做什么?”
柳予安有点无语:“你再说她坏话,本尊就要拿戒尺抽你了。”
“……切。”玄渡不情不愿地偏过脑袋,“不说就不说,我在心里偷偷骂,你还能读我心不成?”
他以为柳予安会生气。
但柳予安反倒跟听了什么很好玩的趣事一样大笑起来,他很少笑得这样明媚,平时的笑意都很浅薄,只是弯下眼。
玄渡更搞不懂了,“你究竟怎么了?”
柳予安笑够了,才慢吞吞地说:“笑我过去太愚昧。”
他说自己愚昧。
玄渡不认同:“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柳予安问:“你确定?”
玄渡想了想,缩小范围:“反正一定是最聪明的莲花。”
“有几朵莲花能开智?”柳予安坐起来,唇色水红,眸色灵动。
玄渡完全移不开眼睛。
他多久没见到开心的小源了?自从柳予安找回记忆之后,他就阴沉沉的。
柳予安又将手轻轻地覆盖在玄渡的手背上,并肩而坐,四目相对。
“玄渡。”柳予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本尊欲与你重新定下婚约,天地为证,山川为礼,结为道侣,一同坐拥天下。”
玄渡张了下嘴,“你,你又要做什么?”
柳予安说:“求婚啊。”
“舍目的死,对你刺激就那么大吗?”玄渡以为他疯了,抿了下唇,“我以后会想办法复活他的,你不必拿婚约来作为交换。”
“他死了我的确伤心,但我没疯。”
柳予安知道自己的信誉为零,连个拼夕夕先用后付都没资格使用。
不过他们这种玩战术的,有几个是有信誉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
玄渡担忧地用手心贴上他的额头,纳闷得很:“也没发烧啊,你突然说这种话做什么?我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你不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听你话。”
他肩膀塌下去,很无力:“小源,你我不同心,不必为夫妻。”
“我没疯也没病。”柳予安反手捏住玄渡的手腕,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里,一字一句道:“玄渡,我不是完美之人,和我在一起,你很大概率会经历被我骗,被我打,我还容易生气,有时候特别别扭,连我自己唾弃。”
“你何必这样贬低自己?”玄渡更不认可了。
“我没有贬低自己,我只是想问你,倘若和我在一起,要经历很多磨难,而且我要你拿天下来做聘礼,你可做得到?”
“你若喜欢我,真情实意,我自然做得到。你若不喜欢我,我依然为你打天下,但打完天下我就要回我老家。”玄渡如此说。
“好。”柳予安沉声道:“那便立下誓约吧,本尊愿与你缔结神魂契约。”
“……你又不喜欢我,你的识海我进不去的。”玄渡脸上的表情可谓十分丰富。
他又想立马答应,又怕自己再一次强迫柳予安。
万一是他自作多情怎么办?
柳予安说:“你若要进我识海,我敞开了让你进。”
“我亲你个嘴你都不愿意,还进你识海……”玄渡半个字都不信。
柳予安也很无奈。
他就是单纯地不习惯被人太过亲昵地对待啊!
想当年,他在异世界里,打开了几本封面看起来特别正经的书。
翻开一看,触目惊心,雷得他外焦里嫩,彻夜噩梦。
“那我要亲你。”
柳予安冷漠脸,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不行。”
“……你根本不喜欢我。”玄渡好委屈,“你又骗我,一会我要是硬闯你识海,你又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刻印来打我。”
柳予安反问:“非要亲嘴才行吗!”
玄渡说:“你连亲嘴都做不到,我凭什么信你!”
身为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文化熏陶的直男,柳予安能接受跟别人神交,却接受不了一个男人碰他身体。
他看着玄渡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牙都快咬碎了。
对他们修士来说,神交才是最亲密之事。
但柳予安在现代文化里没有接触过,也没人告诉过他这样做不好,他才能坦然接受神交。
他很固执,学到的东西就会刻在脑海里。
异世界告诉他男人要和女人在一起,同性之间不能做出亲密之事,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死死刻进脑海之中。
一个清心寡欲之人遇上了重情重欲之人。
玄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还是犟:“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给我希望。你明知道我不是好东西,还故意这样引诱我,没能教好我,都是你的错。”
柳予安却说:“都是为师的错。”
他用手指勾住了玄渡的腰带,勾的那几串小铃铛叮当响。
“弃你百年,是我的错。骗你入世,是我的错。固步自封,害你我离心,不成夫妻,是我的错。”
玄渡的心就像那几串铃铛。
也被他勾了去。
“我想弥补这一切……你会怪我吗?”柳予安故意半垂下眼睫,看上去格外脆弱可怜。
眉是细的,眼是弯的,肤色白润,有着珍珠似的荧光。
玄渡情不自禁地说:“我不怪你。”
此话一出,柳予安就笑了,他勾住玄渡的腰带,将人一拉,轻松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扑了个满怀。
“既然不怪我,那就听我的安排,赶紧娶我。”
玄渡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的香味,大脑宕机了,又惊又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脑子一抽,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咱俩在舍目墓前谈情说爱,未免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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