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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从进牢房到出牢房,不到半刻钟。她和昭王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且昭王还有点发疯,冲出牢房想要掐死年初九,被候在不远处的狱卒及时制止。
年初九吓得不轻,脸色惨白。
单公公关心地问,“年姑娘,可还好?不如老奴送您回府吧。”
年初九惊魂未定,却摆摆手,“公公不必客气,我就是吓着了。昭王殿下好像是……疯了?”
见单公公一言难尽,她也不再问,“公公请回。”她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马车,“我的丫鬟在等我。”
单公公客气,“那年姑娘请。”
年初九惊魂未定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眸色便沉了下来,唇角勾出一丝淡漠的冷意。
单公公调头回去,牢房门已经锁上了。
隔着牢栏,昭王在里头,光启帝在外头。
光启帝看了这个儿子许久,淡淡吩咐,“赐鸩酒。”
转身而去。
昭王猛地扑到牢栏上,无比慌乱,“父皇!父皇!儿臣不想死!儿臣……哈哈哈,不想死……”
鸩酒一杯,这一世,再无“昭元”。
但昭王临死那一刻,仍是笑着的。
因为他在父皇心里种下了一颗刺……一颗重生精怪的刺。
但他不知,年初九几乎是立刻就洗清了这个嫌疑。
因为次日早朝,富国公年维庆出列,双目泛红,手捧奏折,声音微颤,“臣有本奏。”
满殿寂静。他展开折子,一字一句念得极慢,念到“臣女年初九,请旨奔赴渠州”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那颗老父亲的心啊!
渠州瘟疫蔓延之势已瞒不住,急报雪片般飞回朝堂。
端王睿王重病不起,昭王谋逆已被赐死。
朝中竟无一个皇子能亲赴渠州,让地方官员知道,让灾民知道……天家没有放弃他们。
年维庆几度哽咽,“微臣不舍得女儿前去渠州。可她师承英微子……当年行拜师礼时,曾发过誓,若天下疫病蔓延,当义不容辞。”
百官动容。
端王和睿王都在家装病不敢去,她一个姑娘家敢去渠州?
这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太医震惊。
英微子!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英微子啊!
年姑娘竟是英微子的徒弟!
如果这么说,那就说得通,年姑娘那手好针法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光启帝也是万万想不到,年初九会请旨奔赴渠州。
昨日虽见她说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可他还是不由自主,要去想“重生人”这件事。
只是,他想的,和东里长行希望他想的,颇有些不同。
他不担心年初九是重生人。
甚至希望她能是。如此可以问问,他的帝王大业走势。
再说了,一个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今日她请旨去渠州,就真的打消了光启帝的想法。
光启帝坐在龙椅上,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重生之人?
任何的鬼神之说,无非都是糊弄天下百姓的把戏,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譬如他那不肖子东里长行,不就是这样?想篡权,把自己塑造成重生之人,让百姓认为他天命不凡。
“年爱卿,”光启帝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开口,“朕的儿子,是年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她医术如何,朕心里有数。”
年维庆低着头,悲凄不已,一副极不痛快又拦不住的样子。
光启帝沉吟片刻,又道,“渠州不是京城,瘟疫不比寻常伤病。她想去,朕不拦。但你得让她想清楚——这一去,未必能活着回来。”
年维庆垂首,没说话。
光启帝看着他,声音低了些,“她是朕的儿媳。朕不想送她去死。但朕也不会拦她。你回去再问问,到底想清楚了吗?”
年维庆叩首,“臣,领旨。”
光启帝挥了挥手,示意散朝。
年初九去渠州的事还未下定论,但她是神医英微子徒弟的消息却传了开来。
可以说,整个京城权贵圈都慌了,急了……因为大家都担心年初九一去回不来,自己的病没人治。
反应最雷厉风行的,是太后。
她当日就召见了年初九。
太后难道是现在才知道年初九会治病?
当然不是。
但她一直没找过年初九。
原因是,她不喜欢年家。
因为云深街那宅子,太后跟皇后一样,都想留给自己母族。
这件事,太后跟光启帝提了多次。
可光启帝同样只跟她打太极,拖延,最终不了了之。
结果莫名其妙给了年家,她能乐意吗?
是以当太医院的太医,跟她说起年姑娘能治头疾,太后压根不接茬。
她不信一个小姑娘能治什么病,也不想给年家好脸色。
一旦年家闺女来给她治头疾,在外头到处打着她的名头作威作福,她该怎么办?
可现在不同了。
英微子的徒弟啊!
光是这名头,就让人眼热。
英微子早在大燕朝的时候就已经名扬天下,可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既然年初九是他徒弟,且去了渠州还不一定回得来。太后再也顾不上面子,赶紧把人召进宫来。
二人初次见面。
年初九行跪拜之礼。
太后不叫起,只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年初九依言抬起头,那张冷艳的脸就明晃晃撞进了太后的眼睛。
太后的目光,不是那种看未来孙媳的慈祥。
反倒有几分挑剔的意思。
年初九也没移开视线,即使跪着,却也不输多少气势。
两人都没说话,视线对撞。
太后不悦,淡淡道,“胆子不小啊。”
年初九声音清脆,“太后头痛,多在头顶,或两侧太阳穴附近。发作时如锥刺,一跳一跳地疼。恶心欲呕,眼前有时闪光。对了,还时伴耳鸣。”
太后:“……”
年初九目光仍不移,还在看。
医者,望闻问切。
不望,怎么治病?
“能治吗?”太后问。
年初九想了想,“不一定。”
太后撇嘴,“不是说英微子的徒弟吗?假的吧?”
“英微子的徒弟,去了渠州也不见得能回来。”年初九目光清凌,“每一个请旨去疫区的官员,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战场。”
那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啊!
太后沉默,半晌不动。
终于,“起吧。”她松口。
年初九不卑不亢,站起身来。
“赐座。”
年初九依言坐下。
太后问,“这么说,你当真要去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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