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一剑二丐三僧 > ♡第7章 东域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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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天宗撤出青州的消息传得比严烈的马队还快。不出旬日,东域五州大大小小的宗门都知道了这件事——玄天宗护法堂堂主严烈亲率精锐剑队闯青牛山禁地,结果封珠碎裂,六剑脱手,堂主本人是被架下山的。玄天宗随后将青牛山方圆五百里划为禁区,并修书警告紫霄剑宗和寒冰剑阁不要前往。紫霄剑宗当即拔营折返,寒冰剑阁改道中州去当面问个究竟,中州散修联盟更是直接把青州禁地的危险等级调到了最高级。

    整个东域的江湖像被捅了一竿子的马蜂窝,嗡嗡嗡地炸开了锅。中州、云州、沧州、连州、青州——东域五州,青州最穷最破最没存在感,平时其他四州讨论青州的语气就像讨论自家后院那个常年漏雨的柴房,偶尔提起来也就是摇摇头说一句“青州啊,还没死呢”。可现在青牛山禁地里住着三个能一招碾压封王境门槛的神秘高手的消息一传出,所有宗门都坐不住了。不是害怕,是眼红。

    禁地里有三个人,一个白发剑客只看一眼便让封王境瘫坐在地,一个邋遢老丐用破琴拉一声便裂了封珠,一个光头老僧铜棍一顿宗师境的剑便自动脱手。这三个人能住在禁地里这么多年,说明禁地里一定有比剑骨石更珍贵千百倍的东西——否则这种级别的高手为什么偏要守在青州这种灵气贫瘠的穷乡僻壤?这个逻辑在江湖上流传开后,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禁地深处有一座上古剑仙的完整洞府,里面有飞升剑诀和千年剑元;有人说那不是洞府,是一口能淬炼剑骨的地脉灵泉,泡一次便能脱胎换骨;还有人说那三个人本身就是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剑灵残魂,守着一柄能斩开天门的古剑。贪婪重新被点燃了。剑骨石不值钱,但禁地里的秘密值钱。玄天宗进不去,不代表别人进不去——严密封锁自身伤亡、只对外宣称“封珠碎裂”的严烈可没说他看到了什么,也没说那三个人到底是谁。

    中州,紫霄剑宗。大长老厉崆在收到玄天宗来信后确实拔营折返了,但只折返了三天。第四天他便在连州边界上停了下来,对副手说了一句——“玄天宗说禁地危险,又不说到底是什么危险。他们先到青州,铩羽而归,然后写信叫我们别去。你觉得这算什么?这不是忠告,是怕我们捡便宜。”副手沉吟片刻回道玄天宗确实在青州吃了亏,消息应该不假。厉崆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冷笑一声,说严烈带了一颗封珠就敢闯禁地,吃了亏便写信叫别人别去,这算盘打得连东域都听得见。紫霄剑宗重新上路,但方向不再是青州,而是绕道云州先探探其他封镇的痕迹。

    同月,沧州第一世家司徒氏的家主司徒伯渊也动了心思。司徒氏在沧州经营数百年靠的就是比别人快一步,此次司徒伯渊亲自登门拜访一位在连州隐居的封王境客卿,以一枚王品剑骨丹为代价请其出山助司徒家前往青州探禁地外围。那位客卿姓孟,号孟老君,是连州散修界数一数二的封王境高手,寿元已逾千岁,据说曾参悟过千年前残留的剑道残碑,对上古封镇颇有研究。孟老君收下剑骨丹后将丹放在鼻下闻了闻,说司徒家主如此盛情不去倒显得老夫矫情,但老夫有言在先——只探外围不进禁地,若有不对立刻退。司徒伯渊欣然应允,他要的便是一个封王境高手的眼光,能看出那禁地里到底藏了什么便够。

    云州的消息最灵通。云州是东域五州里最富庶的一州,也是剑道宗门最多的中州门户,号称东域剑城。剑城城主姓莫,名莫问剑,修为封王境中期。他从未公开表态要探禁地,只是私下派了几拨探子装扮成采药人潜入青牛镇摸查情况。探子带回的消息有三条:禁地外围的剑骨石已全部变成了死石,连残存的暗红纹路都消失了;禁地边缘放着一把无人看守的旧胡琴,但无论是谁靠近,琴弦都会自行发出泛音;禁地深处有座斜塔在缓缓扶正。莫问剑听后沉吟良久,吩咐将这青州禁地列入剑城最高关注名单,同时下令密切关注中州紫霄与沧州司徒的动向,他要做那个最后出手的人。

    连州是东域五州里离青州最近的一州,也是唯一没有大张旗鼓谋划探禁地的州。因为连州太乱了。连州地形破碎,山多水多,历来是三不管地带,散修横行,匪患猖獗,大大小小的散修帮派多如牛毛。青牛山禁地的消息传到连州后就像火星落入干柴堆里轰然炸开。短短一个月之内连州至少有七八个散修帮派集结弟子扬言要闯禁地,其中最大的一股号称“连州三十六寨联军”,由连州最大的散修帮派“青狼寨”寨主贺老狼统领。他们不探禁地——他们围的是青牛镇。

    这天一早,青牛镇镇口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那把旧胡琴忽然被风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极沉极低的长音,像是某种预警。卖山柿子的老妇人刚把竹篮放在石墩旁,抬头便看到西边官道上涌来黑压压一片人影,扛着各色兵器穿着五花八门——有短刀有长枪有铁鞭有铜锤,没两件兵器是一样的。走在最前头的锦衣大汉身高八尺满脸横肉,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刀背上嵌着一排铜环。此人正是连州三十六寨盟主青狼寨寨主贺老狼,修为封侯境后期,在连州散修界是横着走的存在,平生最出名的事迹是曾一刀劈开连州白江上横跨百丈的铁索桥。

    “青牛镇的人听好了!”贺老狼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刀柄入地三尺,铜环震得哗啦作响,“老子是连州三十六寨盟主贺老狼!今天带弟兄们来青牛山,不为抢东西——只向禁地里的前辈讨个说法!禁地压着东域剑道千年,害得连州灵气枯竭,咱们连州几百年没出过一个封王!这账,算谁头上?青牛镇今日起由三十六寨接管,镇上的粮食和住处都交出来,弟兄们要在禁地对面扎营,非等到禁地里的前辈给个说法不可!”

    镇上的采石人、卖茶老汉、客栈掌柜全都挤在街口,没有人敢上前。守城老兵握着烟杆没抽,蹲在槐树根上眯着眼看那柄鬼头大刀,心里盘算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挡几刀。

    突然,一道极淡极细的青光从涧沟边缘那道千年剑痕中飞出,贴着青牛镇的街面横掠而过。贺老狼身后的连州群盗还没反应过来,所有人的兵器同时发出各自的颤鸣。然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剑、枪、鞭、锤——全部从柄部被那道细如发丝的剑光精准掠过。兵器还在手里,但锋刃全部断了,只剩半截握在手里。

    云无羁站在镇口老槐树的树荫下,白发被风轻轻拂动,右手还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但剑已经归鞘了。没有人看见他何时到的,没有人看见他何时刻的剑。贺老狼的笑僵在脸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柄引以为豪的鬼头刀——刀身从正中间被剖开,不是斩断,是剖开,从头到尾被一剑分成两半,两片刀身各自向左右斜斜滑开,切口平滑如镜。

    “禁地不压剑道。剑道是自己压自己的。”云无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的事实,“你们的兵器已废,留在此地毫无意义。天黑之前若还有人留在青牛镇,下一剑碎的便不是兵器。一炷香之内全部离开,从此不得再来青牛镇闹事。”

    他的话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但连州三十六寨的散修全部僵在原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贺老狼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片鬼头刀残骸,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他是封侯境后期,在连州纵横数十年从未遇到过一招都接不下的对手,现在他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群盗如潮水般退去。有人在逃离青牛镇时回头望了一眼镇口那棵老槐树,树荫下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把旧胡琴还搁在石墩上,琴弦在风里轻轻响着。

    连州来犯的同一天深夜,云州边界上另一路人也到了。紫霄剑宗大长老厉崆绕道云州并未直接返程,而是派了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傅凌霜独自一人潜入青州禁地边缘,试图绕过封镇从侧面翻入禁地深处探明虚实。傅凌霜是紫霄剑宗年轻一代第一天才,不到一百岁便踏入封侯境门槛,一手紫霄惊鸿剑使得出神入化,曾经在云州剑城论剑时连败三位封侯境散修而不落下风。厉崆派她来,要的不是战而是探——只要能摸清禁地里那三位的底细,紫霄剑宗便能抢占先机。

    傅凌霜是子夜时分摸到禁地边缘的。她没有走涧沟,而是从禁地西侧一片断崖翻了进去,那里荆棘丛生毒虫遍布,正是守备最薄弱的区域。她从一棵枯松跳向另一块岩石时,忽然看到前方黑暗中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光。那不是灯火,不是星光,是一根铜棍。铜棍插在断崖边缘,棍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棍尾嵌着一粒极小的木屑,金光正是从木屑中透出的,温和而坚定。铜棍自行亮起,梵文从棍尾亮到棍头,金光将整片断崖映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壁。

    无栖从黑暗中走出来,光头在金光映照下一片柔和,白眉低垂,双手仍拢在袖中。棍意将她轻轻阻在崖壁边缘,既不伤她也不逼她。傅凌霜骇然发现自己一身封侯境的真气在这道金光面前如泥牛入海,任她如何催动都无声无息地消散无形。

    “女施主,天色已晚。山道险峻,不如原路返回。贫僧已在此处布下戒律结界,任何人未经允准,不得再翻崖半步。待你回到山脚,这层结界自会解除。”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师父厉崆那边,贫僧明日自会托梦告知。”

    紫霄剑宗第一天才连退数步,恭恭敬敬对着那根铜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剑礼,随即转身以最快速度离开了禁地。她回到剑队驻地时厉崆正坐在营帐中等她,见她脸色发白便问她进去了没有。傅凌霜摇头,将断崖上所见如实禀告后沉默了一瞬,说那老僧说会给师父托梦。厉崆手中茶杯顿在半空,脸色几变,最终放下茶杯说紫霄剑宗不探青州了,回中州。

    (第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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