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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哪里看得下去这个?他第一次扶是虚扶,是礼貌。
这一次他直接弯下腰,双手抓住晚秋的手腕,使了把力气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的手很软,也很凉,指尖还沾着方才磕头时蹭上的微尘。
他就这么攥着没松,直到她站稳了才放开。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晚秋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她低着头,两颊烧得通红,方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挂在睫毛上,衬得那双眼睛像被春雨洗过的湖面。
明朝对男女之礼管束极严。
大夫诊脉可以碰手腕,那叫望闻问切,不算失礼。
可正常男女之间,虚扶是礼貌,实扶是亲近,碰了手腕就是越界。
刘策不知道这个规矩,或者他知道但没当回事。
在他眼里不过是顺手把人拉起来,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晚秋眼里,这是刘策已经认了她身份的意思。
她方才说要做奴婢伺候他,他答应了。
然后亲自把她扶起来,还扶了手。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以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方式接触。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刘策看她站稳了,便松了手,退后一步。
晚秋垂着头站在他面前,泪水还在眼眶里转,嘴角却是翘起来的。
那双如同碧水烟波一样的眼眸,此刻荡漾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柔波澜。
她看着刘策,目光里满满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十六年人生中对异性全部美好幻想的集合。
她见过那么多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世家公子,没有一个像他。
不是因为他医术有多高,不是因为他得圣宠有多盛,不是因为他长得挺拔。
是因为他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安稳。
天塌下来他顶着,王爷来抢人他扇回去,皇帝要怪罪他硬扛着,而他答应你的事情,他就会做到。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那天刘策走进了教坊司,点了她来唱曲。
哪怕以后还有无数的苦要吃、无数的风雨要经历,只要跟在这个人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门外。
朱雄英把耳朵从门缝上移开,撇了撇嘴。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对身后的刘三等人说:“行了,没什么好玩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那位晚秋姑娘要给自己赎身,给刘先生当奴作婢,刘先生答应了,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其他的事。”
他摆了摆手,一脸白期待了的表情:“我还以为他们要说什么悄悄话呢,要逗谁玩呢。”
陈虎低下头,用力抿住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刘三把脸别向游廊另一端,用手挡住嘴,假装在咳嗽。
赵四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但他眨了眨眼,比平时多眨了两下。
王五最年轻,功力不够,嘴角已经翘起来一半,赶紧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他们不能说,也不敢说。
太孙殿下听墙根听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居然是没什么好玩的。
一个女子鼓足毕生勇气把自己的命运押给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在太孙殿下眼里,这个故事的精彩程度还不如一局五子棋。
这话要是让晚秋姑娘听见,大概也只能哭笑不得地行个礼。
而刘策要是知道太孙殿下在外面全程偷听最后给出这么个评价,大概会当场给朱雄英加十味药的功课。
不过,他们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刘先生只是答应了晚秋姑娘赎身跟他走,没干别的。
这说明他们守在外面没有错过什么不该错过的,回去之后也不用担心被刘先生找后账。
至于晚秋姑娘以后以什么身份待在刘先生身边,那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他们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医馆里大概要多一个人了。
“好像还要说什么?我再听听。”
朱雄英听见屋内又有了微小的声音,便赶紧又贴到了门上偷听。
实际上,是刘策在屋里又跟晚秋交代了几句。
不是什么要紧话,无非是赎身的事不用急,这几天他会差人来办手续,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该带的带,该留的留。
晚秋擦干了眼泪,点头应着,小脸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但每一个字都答应得极认真。
交代完,刘策便转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宝蓝色的身影直直地朝门里栽了进来。
朱雄英原本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耳朵紧贴着木门,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他的重心来不及收,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好在他从小跟着宫里的武师练过几天拳脚,底盘还算稳,硬生生在门槛前面刹住了脚步。
他站稳之后,抬起头,正对上刘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刘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
朱雄英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被抓了现行之后、想狡辩又找不到台词的狼狈。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平时虚了好几个调:“呃...刘先生,你们聊完了吗?”
刘策没跟他废话。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朱雄英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这一下他没省着力气,指节敲在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朱雄英龇牙咧嘴地捂住脑门,眼眶里生理性地泛了一圈水光,瘪着嘴看着刘策,那表情又委屈又不敢顶嘴。
“堂堂大明皇太孙,居然偷听人家墙角。”
刘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擀面杖一样碾过去:“你当我不知道?蹑手蹑脚的小动静,当我听不见?”
朱雄英捂着额头,底气彻底漏光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好奇...想听听你们说些什么嘛...”
“说些什么也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能知道的。”
刘策哼了一声:“一天到晚你还挺好奇。看来我得跟陛下说说这件事,让他和太子殿下好好管管你。”
这句话一出来,朱雄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手不捂额头了,直接抓住了刘策的袖子,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惊恐:“刘先生别呀!你要是告诉我皇祖父的话,他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再让那些太傅给我留一堆额外的功课,那可要了我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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