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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了。不是随时随地的乱闪，是每隔一段时间闪一次，像一座灯塔在远处有节奏地亮起。第一次闪是界回来的第七天，第二次是第十天，第三次是第十四天。间隔越来越短，从三天缩到两天，从两天缩到一天。门每天看着那道纹路闪烁，没有说话，但界知道他在数。“你在数它闪了多少次。”
“嗯。七次了。下次可能是明天。”
界把袖子卷到肘弯，让整道纹路露出来。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安静地躺着，像一条冬眠的蛇。他知道它很快就会再次亮起，这次亮起之后，间隔可能只剩半天。他不能再拖了。他站起来，走到界膜前，把手掌贴上去。归源城的温度从另一侧传来，温热的，柔软的。他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面对门。“我该走了。”
门没有站起来。他坐在塔墙边，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界膜会一直在。归源城的灯火也会一直亮着。你走了，本座帮你看着。”
界没有说话，转身走进虚空之海深处。暗红色纹路在他手臂上越来越烫，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嵌在肉里。他顺着温度走去，步子越来越快，直到跑起来。暗红色的光在远处浮现了，不像上次那么远，这一次更近。它们在等他。他在离暗红色光群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光群中央的缝隙打开了，和上次一样，裂开一条竖缝，像眼睛睁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界没有犹豫，伸手握住那只手。暗红色的光顺着手臂爬上来，包裹住整条前臂。九种颜色的光从界体内涌出，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这一次融合得更快，更平滑。暗红色光顺着手臂爬到肩膀，然后从肩膀向全身蔓延，包裹住他的身体。界没有抵抗，让它们包裹。
光褪去时，他站在一片暗红色的空间中。周围没有颜色，没有边界，只有暗红色的虚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暗红色纹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条手臂的颜色——和其他皮肤一样，但他知道它还在，只是沉下去了。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沙哑的，像风穿过石缝。“你来了。”
“来了。”
“你是第一个走进来的实体。”
界沉默了片刻。“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想让你做什么。是想告诉你——我们不是要吃你。我们只是饿太久了。界膜把我们挡在外面，把实体关在里面，我们不能靠近，也吃不到。我们一直在等，等有人愿意听我们说话。你是第一个。”
界站在暗红色的虚无中，沉默了很久。“你们能答应我不吃实体吗？”
“不能。我们饿太久了。”
“那你们愿意试吗？”
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之前轻了一些。“可以试试。”
暗红色的虚无开始褪去，像退潮一样从他身边退开。界发现自己又站在虚空之海中了。暗红色的光群在他面前悬浮着，不再包围他，只是安静地悬浮着，像一群终于被听见的等待者。
界转身往回走，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只是沉到了更深处。他走回界膜前，门还坐在那里，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它们没吃你。”
“没吃。”
“它们答应试了？”
界在他身边坐下。“答应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它们答应了。”门吸了一口烟，青烟从嘴里吐出来，在虚空之海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消散。
界把手掌贴在界膜上，归源城的灯火从另一侧透过来，暖黄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归源城的街巷在灯火中缓缓展开，望归塔顶的夜明珠在夜光中缓缓转动。他回来了，门还在，界膜还在，归源城的灯火也还亮着。他靠回墙上，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那道已经看不见的纹路。暗红色的光群在虚空之海深处悬浮着，没有再靠近。它们在等界再次回来，等他告诉它们下一步该怎么做。界知道那条路还在，他知道自己还会再去的。但可以等，等他休息够了，等界膜的温热透过掌心传遍全身，等他准备好再次走进那片暗红色的虚无。门没有催他，只是坐在旁边，烟杆叼在嘴里，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了停下来的赶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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