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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轰然一动。沈万楼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只剩下一片阴鸷、狠厉与压抑已久的狂气。
东星王眉梢一挑,看着他,淡淡开口:“你倒自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在后面,看着我一步步把所有线索都挖出来。是怕我顺着蛛丝马迹查到底,你最终无路可逃?”
沈万楼仰天一声冷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逃?我沈万楼何须逃!我虽是唱戏的班主,但我同时也是个武痴,一身武功兼术法,修的是乾坤镇岳经,造诣极高,放眼整个南德州,能接我三招的人寥寥无几。人人都说你东星王光环加身、术法上乘,老子偏不信!今日既然撞上,敢不敢与老子光明正大比试一场?”
东星王脸色一正,问道,为何要杀人?
沈万楼突然面目狰狞,你审问我时我说的都是真的,但有一点我没告诉你,就是因为有次我们去***,一个叫树梢的艺伎看上他却没看上我,还当着我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夸赞他!我这一生最讨厌在女人面前没脸面,奶奶的,我就想让他死!
东星王眉头紧皱,你这就是纯粹的恶意!你是内心骨子里的坏!
话音刚落,不再多话,身形骤然向后飞掠而出,稳稳落在戏台中央空旷的位置。
“要打,便打。”
沈万楼狞笑一声,手腕猛然一翻,掌中赫然多了一柄精铁折扇。扇骨通体由百炼精钢锻造,扇面漆黑如墨,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刀,扇面上还绣着暗金色纹路,看上去极为精致,却是一件冷血狠辣的杀器。
东星王什么兵器都不带,只简简单单竖起两根手指,神色冷定,气势丝毫不减。
下一秒,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沈万楼铁扇翻飞,招招狠辣夺命,扇风呼啸刺耳;东星王仅凭双指迎击,或拨、或挡、或点、或削,嚓嚓嚓嚓连拆数十招,指风凌厉,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来去如电,一时之间打得难分难解,声响震得后台灰尘簌簌掉落。
激战正酣,沈万楼猛地后退半步,口中厉声念动诀印:
“乾坤扇法——巨灵吞天!”
那柄精铁扇嗡地一声暴涨开来,瞬间变得如同巨无霸一般,扇面张开几乎遮天蔽日,边缘密密麻麻全是雪亮锋利的尖刃。他狠狠一挥扇,无数尖刃嗖嗖嗖狂射而出,如同暴雨一般的飞镖,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砸向东星王!
东星王身形腾挪闪避,左飘右闪,尖刃擦着他的衣袂飞速飞过,嗖嗖嗖尽数落空,没有一下能碰到他的身体。
眼看巨扇再次带着狂风横扫而来,东星王忽然嘿嘿一声怪笑,身形骤然定在原地,不退不避,张口猛地一咬——竟直接用牙死死咬住了巨扇的扇沿!
“你——!”沈万楼目眦欲裂。
东星王牙关猛然发力,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崩裂巨响,那柄精铁打造的巨扇,竟被他硬生生撕成一地碎铁,铁片哗啦啦散落满地。
“我的宝贝扇子!”沈万楼惨叫出声,心疼得浑身发抖。
“一把破扇子,也配当宝贝?”东星王松口,啐掉嘴里的铁屑。
话音未落,他一脚直蹬而出,狠狠踹在沈万楼的脸上!
沈万楼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东星王随手一招,不知从戏台哪个角落摸出一柄最普通的草编蒲扇,握在手中,口中念动术法口诀:
“道法随心,万铁归形,给我起!”
那满地碎铁受术法牵引,瞬间腾空而起,与蒲扇合二为一,变成一柄巨大如铁锹、如门板一般的铁蒲扇!
东星王提着这柄巨扇,大步走向沈万楼,对着他就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狂拍:
“我拍!我拍!左拍!右拍!上拍!下拍!拍拍拍拍拍——!”
每一记都力道惊天,砸得地面轰然开裂,尘土飞扬。沈万楼被拍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最后直接被狠狠拍进地底深处,只剩下一颗脑袋孤零零露在外面。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全招了!求你饶我一命!”
东星王看着他那颗露在外面的脑袋,乐得直笑,一边轻轻用扇尖戳他,一边念念有词:
“我打地鼠!我打!我打!我打地鼠!”
沈万楼被拍得只剩一口气,哭嚎不止,再也没有半分武痴高手的样子。
东星王收了巨扇,冷笑一声,故意板着脸道:“本王不会给你用死刑。”
说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来人啊,把他给薅出来!”
两名捕快立刻从外面冲进来,抓住沈万楼的脑袋使劲往上拽——薅不动!
又上来两个,四人一起发力,还是薅不动!
接着补人,一个接一个往上堆,七八个捕快一起发力,连拉带拽、蹬着地面使劲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沈万楼从地底硬生生薅了出来,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东星王看着狼狈不堪、浑身是土的沈万楼,淡淡挥手:
“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至此,戏班命案真凶落网,线索扎实、环环相扣,一场反转高能的凶案,终于告一段落。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戏班旧址外的晨雾还没散尽。
东星王已经把一应后事交代给了当地衙役,沈万楼打入死牢,鱼冬瓜另案处置,这场折腾了一夜的凶案,算是彻底落了帷幕。他拍了拍衣上微尘,转身便看见西兰花站在巷口,一身素衣衬着晨色,眼底藏着几分没说出口的不舍。
“我该走了。”东星王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松弛,却也藏着几分身为金色猎罪官的身不由己。
西兰花垂了垂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雾:“一定要走吗?”
“我是金色猎罪官,本就该行走四方,天下大案、沉冤旧案,都是我该管的。至于寻常百姓民生琐事,我未必能一一插手,可但凡遇上不公、遇上藏在暗处的恶事,我便有权查、有权管,也能上表京都,为底层争一分公道。”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水汽氤氲的天际,语气淡了几分:“再说,我本就从京都来。那地方你没去过,一抬头全是阿谀奉承、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堆得比宫墙还高,我待不惯,也不想待。”
“那你要回哪去?”西兰花抬头看他。
“我的大本营在江萌萌州。”东星王唇角微扬,“有水有鱼,安安静静,比京都舒服一万倍。”
“江萌萌州……”西兰花轻声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又软又有意思,“那你们猎罪官的聚居地呢?也在那?”
“是,江萌萌州里有我们一处落脚地,叫——草原。”
西兰花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忍不住笑出声:“江萌萌洲本来就是个神奇的地界,一半江南江域,一边有茂密草原
她越想越好笑,笑得肩膀直抖,腰都快直不起来,扶着墙直喘气:“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了,有草原你就直接叫草原那!”
东星王一脸坦然,摊摊手:“本来我们猎罪府要定在交界处,一半草原一半江南,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耽误了”
西兰花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伤感,轻轻福了一礼:“既如此,大人,那就此别过。日后山水相逢,但愿还能再见。”
东星王看着她,忽然开口:“戏班散了,沈万楼落网,你接下来去哪?还接着唱戏?”
西兰花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也不想一直困在戏台上了,也想像大人一样,四处走走,看看外面的样子。”
东星王眼睛微亮,干脆利落一挥手:“那简单,跟我走。”
西兰花猛地抬头:“……跟你走?”
“我看你身手不错,眼神也尖,遇事不慌,方才后台混乱,你也稳得住。而且你识字,懂文墨,条理也清楚。”他顿了顿,直接给了名分,“给我做刑书官,帮我整理案宗、记录口供、打理杂务,正好缺这么个人。”
西兰花心里一下子甜了起来,却故意绷起脸,端起几分小架子,轻轻哼了一声:“跟你走可以,只是……我这没名没分的,算什么呀?”
东星王一愣,随即瞪着眼笑骂:“握草,刑书官不是名?刑书令不是分?我又没把你怎样,你这是还想讹我不成?”
讹你了,我就是说说”西兰花脸颊一红,
“从今天起,我是你上官,你跟我说话注意点分寸。”东星王故意板起脸。
西兰花立刻弯起眼睛,笑得又甜又坏:“好的,登徒子王爷。好的,大人。”
“嘿!”东星王气笑,“你这下属,半点规矩都没有!”
“那也是上官教得好。”西兰花笑眯眯地接话。
东星王把随身一个小布包往她怀里一塞:“走了。顺便,把行李给我拿着,干的不好,扣俸禄”
西兰花撅着嘴,好的都听您的,然后她抱着布包,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
晨雾渐渐散开,一长一短两个身影,顺着官道向着远方走去,一个要回江萌萌州,一个从此随行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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