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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她把自己封在卷子里。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自习结束后还要背着书包翻进操场看台借着路灯复习文言文。郦菟在她后排坐了一年,课间不再趴桌补觉,每天把她的历史笔记本抄成两份——一份给她,一份他自己看。他自己的成绩在高三缓慢而稳定地往上涨,像被人从水底一点一点拉上来。
青州高考考点设在青州一中,她的考桌是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子。窗外可以远远望见老槐树残桩——枯死的那半已被园林局锯掉了,剩下的活半在盛夏重新抽满新枝。考语文那天她写完作文最后一个**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槐枝被风吹得往同一方向倒伏。她把笔搁在桌上,交卷。
发榜那天是七月。高三教学楼底楼红榜贴着她的准考证号和分数——全省文科第三。重庆大学中文系,录取。她从公告栏前头挤出来,没有再挤回去看一遍,只是站在人群外围闭上嘴。
郦菟不在红榜上。他在三个月前就离开了青州。只发来一条短信:“好好考,别回头。”
瓊枝把短信存了很久,最后到底是删了。但在删之前把内容抄在碎星记末页,用铅笔,擦得掉的那种——她不确定自己留着它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因为怕有一天自己真的要回头。
离乡前两天她去老槐树残桩下最后一次挖土。兔子玩偶已腐朽,手指一碰化成一滩灰,但灰里盖着的龟甲完好无损,银色根须比三年前多了一倍。甲面上那个半个“月”字在阳光下看,另一笔正在慢慢浮现,只差最后一撇。她把龟甲取出来带走了。根须在甲背离去后的土坑里卷了一卷,然后缩回树根,像完成了一项任务。
赴重庆前一天夜里,她把奶奶笔记本末页加了一句话——“三个人。一个在重庆等我,一个还会回来,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把笔记本锁好,放在行李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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