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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婳弯下腰,捡起那枚墨玉扳指。她在掌心里转了转,感受着玉质的光滑和凉意,然后把扳指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远,穿过院子,穿过回廊,穿过那扇敞开的门。
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像一只飞走的蝴蝶。
楚昭然和沈清辞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追。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两盏灯笼,和一地碎了的月光。
石桌上那枚墨玉扳指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刻的那朵合欢花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花瓣的纹路一丝一丝的,像是有人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了很久,磨得很光。
温灵婳回到院子的时候,谢景尘还坐在廊下。
他靠在那根她常靠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和一块木头,不知道在雕什么。
看到她进来,他把刻刀收了,木头揣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木屑。
“这么晚去哪了?”
他问,语气平淡,但温灵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温灵婳走到他面前,站定。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谢景尘。”她说。
他的表情变了,因为她的语气不对——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她。
“你失忆的事,不是天劫。是人为。”
温灵婳看着他的眼睛,“楚昭然布的阵,沈清辞引的煞气。他们两个联手做的。”
谢景尘手里的刻刀掉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石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弹了两下,滚到廊柱底下停住了。
他没有去捡,就那么看着温灵婳,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冷硬,像是一层霜从脖子根往上爬,爬过下巴,爬过嘴唇,爬到眼睛里。
那双眼睛变得又黑又冷,像冬天的深潭,看不到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温灵婳把今晚听到的一字一句告诉了他。
楚昭然院子里的话,沈清辞承认的事,那枚被调换的玉简,以及姜鹿藏匿的证据。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复述一份卷宗,不带感情,不加评论。
但谢景尘的脸色越来越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像冬天树枝被冻裂的声音。
“沈清辞。”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但正因为没有感情,才更可怕。
温灵婳认识他三百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当年被魔域大军围困的时候没有,渡九道天劫的时候没有,识海受损失忆的时候也没有。
“楚昭然。”
谢景尘念完这个名字,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步伐很快,白袍被夜风灌满,鼓荡起来像一面帆。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指节泛白,剑身在他掌心里发出嗡嗡的颤鸣,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迫不及待要出鞘。
温灵婳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谢景尘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张力。
“你拦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
“我不拦你。”
温灵婳松开了他的袖子,“但你这样去,是想杀了他们,还是想被他们杀了?”
谢景尘的肩膀僵了一下。温灵婳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依然很冷,但她能看到他眼睛里那团火——压在冰层下面的火,烧得又烈又闷。
“楚昭然化神中期,沈清辞化神巅峰,手里还有神剑。”
温灵婳说,“你一个人打两个,打不过。”
谢景尘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但拳头还是攥着的,没有松开。
温灵婳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子,有两处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来。
她没有松手,就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我没说不让你找他们。”
温灵婳说,“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去。”
谢景尘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院子里的灯笼灭了一盏,长到廊下的刻刀被风吹得滚了半圈。
他终于点了点头,很轻微的一个弧度,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了。
……
预警来得毫无征兆。
温灵婳正蹲在菜地里给灵葱浇水,手里提着那把破了个缺口的木瓢,舀水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合欢宗的护山大阵上。
她手里的木瓢没停,舀了第二瓢水,浇在第三垄葱上。
然后第二声闷响来了,比第一声更重,地面跟着震了一下,木瓢里的水晃出来一半,泼在她鞋面上。
她站起来,往山门的方向看。
天边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移动,不是乌云,是活的。
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北面的山脉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山脊,漫过河流,直奔合欢宗而来。
最前面的几头已经撞上了护山大阵,透明的光罩在撞击下剧烈闪烁,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温灵婳扔了木瓢,拿起鞭子,往山门跑。
她到的时候,山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秦长老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白头发被风吹得乱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
赵敏站在她左边,剑已出鞘,衣袍被灵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姜鹿站在赵敏身后,脸有点白,但手没抖。
“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
秦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人听着,元婴以上跟我守山门,元婴以下去后山,从密道撤。”
没有人动。
秦长老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还不快去?”
人群这才开始动,低阶弟子们往后山跑,脚步声杂沓,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扶起来,继续跑。
姜鹿没动,赵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赶她走。
妖兽的第一波冲击在半个时辰后到了。
护山大阵在承受了第十二次撞击后彻底碎裂,光罩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在空中化成灵气消散。
领头的是一头化神初期的黑鳞蛟,体型比秘境里那条还大一圈,浑身鳞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眼睛里全是暴虐。
它身后跟着上百头妖兽,等级从筑基到元婴都有,密密麻麻地涌过来,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温灵婳捏紧了鞭子。
赤红色的鞭身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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